酒菜就不必了。孤鸿子直接拒绝道,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你放王盘山上的人平安离开,我便给你完整的解毒药方。
空见重伤,群豪中毒,数百人性命悬于一线,他哪有心思陪汝阳王虚与委蛇。
怎么?孤鸿子少侠是不肯给小王这个薄面?汝阳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既然你瞧不上我,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孤鸿子眉头微蹙。他一时摸不透这汝阳王的心思——明明性命握在自己手里,却还这般从容不迫,反倒像是吃定了自己。
可眼下,多僵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沉吟片刻,他终是松了口:既如此,那便客随主便。
汝阳王朗声一笑,一扫方才的沉郁,拍了拍手,来人,摆宴!今日我与孤鸿子少侠,好好喝上几杯。
片刻之后,二人移步隔壁一间更宽敞的船舱。舱内早已布置妥当,长案上珍馐美馔罗列,酒香四溢,全然不似在战船之上,倒像是供人游乐的画舫。
孤鸿子少侠,请坐。汝阳王十分客气,随即转头看向舱门口的百损道人与成昆,你们先退下吧。
王爷,万万不可!百损道人急忙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这小子狡猾得很,万一他对王爷不利……
有什么不利的?汝阳王淡淡一笑,指了指孤鸿子,又指了指自己,他身中十香软筋散,功力十不存一,与常人无异;我身中金蚕蛊毒,性命攥在他手里。你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分别?退下吧。
百损道人与成昆对视一眼,虽满心疑虑,可见汝阳王心意已决,也不敢违逆,只得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船舱。
舱门合上,室内便只剩二人对坐。
来,少侠,先满饮此杯。汝阳王亲自提壶,给二人斟满酒。
孤鸿子也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醇厚绵烈,带着几分暖意。他放下酒杯,抬眼道:酒已饮过,王爷,咱们可以谈正事了?
唉,不急不急。汝阳王慢悠悠晃着酒杯,目光落在孤鸿子脸上,我这些时日可没少听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说。年纪轻轻,武功高绝,还与明教、武当、峨眉、昆仑的高层关系匪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孤鸿子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王爷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介草莽,当不起这般赞誉。
汝阳王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我痴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孤鸿子眉头微挑:王爷说笑了。你我身份悬殊,在下不敢高攀。
汝阳王闻言,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我还以为,你和那些迂腐的江湖人不一样。
王爷此话怎讲?
我听江湖传言,你身为峨眉名门弟子,却与明教妖人相交莫逆,丝毫没有门户之见,行事不拘一格。汝阳王抬眼看向他,目光灼灼,我本以为,你不会在意什么蒙汉之别,也不会拘于那些世俗礼法。
孤鸿子目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实不相瞒,我确实不在乎你是蒙古人还是汉人,也不在乎你是什么王爷身份。
那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孤鸿子冷声道:你设下毒计,将我数百兄弟同胞困在王盘山上,令他们危在旦夕。你让我如何与你称兄道弟?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汝阳王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丝毫没有愧疚,他们一群草莽,聚在王盘山图谋不轨,意图颠覆朝廷。我奉命清剿反贼,何错之有?
孤鸿子闻言,一时语塞。站在朝廷的立场,汝阳王所言确实句句在理。
他沉默片刻,举起酒杯,朝对方微微一敬,淡然道:王爷说得也有理。你我立场不同,本就无对错之分。各为其主罢了。
汝阳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举杯回敬: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汝阳王放下酒杯,语气真诚了几分:我之所以想交你这个朋友,不是因为你武功高。只是觉得,这江湖上迂腐的人太多,像你这般拎得清的,太少。
孤鸿子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道:王爷的意思,是想招安我?
非也非也。汝阳王摆了摆手,我不是要你投降朝廷,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王爷,你我立场不同,阵营对立,做不得朋友。
汝阳王脸色微沉,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的一声脆响,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人为何非要执着于蒙汉之分?为何非要造反?难道这天下,就非得你们汉人做皇帝?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孤鸿子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我们造反,不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蒙古人,而是因为你们视汉家百姓如草芥,圈地为牧,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
那汉人坐天下时,就没有把我们异族视作草芥吗?汝阳王眼中寒芒一闪,语气也激动了几分,你们那万里长城,防的究竟是谁?还不是要把我们挡在外面,让我们在不毛之地受冻挨饿,任其自生自灭?
不待孤鸿子开口,他便冷笑一声,继续道:如今大元一统,四海升平,疆域比你们汉人历朝历代都大上数倍。我朝推行汉法,重用儒臣,开科取士,难道不是给天下人一条活路?你们所谓的,不过是想让战火重燃,让百姓再陷水深火热,好满足你们那点可笑的复国私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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