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泰定年间，川北一处空旷的山道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左侧那人一身白衣，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手中连兵器都未持，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对面站着的青衫青年，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峨眉派上代掌门风陵师太的首徒，当代掌门灭绝的师兄——孤鸿子。

他是郭襄祖师的徒孙，自幼在峨眉长大，少年成名，同辈之中罕逢敌手。

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杨逍虽然年轻，武功却十分高强，已接连挑战了许多名门高手，尽皆轻松击败。

为了将这搅乱中原武林的魔头打败，扬峨眉威名，孤鸿子为此战准备了很久，甚至特意向师妹灭绝请出了镇派之宝倚天剑。

“杨逍，今日一战，我若胜了，你明教中人日后见了我峨眉弟子，须得退避三舍。”

杨逍闻言，轻笑一声：“等你赢了再说吧。”

话音未落，孤鸿子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杨逍的身形竟已欺近身来。

好快！

他心中大骇，本能地想要拔剑。然而手指刚触到剑柄，胸口便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胸前，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了位。孤鸿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杨逍缓步上前，俯身捡起那柄尚未出鞘的倚天剑，随手拔出一截。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四射，凛冽的剑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倚天剑？好大的名气。”杨逍瞥了一眼剑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随手将剑往地上一掷，“在我眼中，却如废铜烂铁一般。”

说罢，他转身便走，连多看孤鸿子一眼都懒得。

孤鸿子趴在地上，看着那道白衣背影越走越远，胸中气血翻涌。

不是被那一掌打出来的——而是被气的。

他从未受过这等羞辱。被一招击败，神兵被夺，还被当面嘲讽师门重宝是“废铜烂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呃啊——！”

孤鸿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杨逍早已不见踪影，倚天剑就静静地躺在身旁。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体内经脉紊乱，真气逆行，伤势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更可怕的是，他没法静下心来运功疗伤。一闭眼，就是杨逍那双嘲讽的眼眸，还有那句“废铜烂铁”。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口，每想一次，气血便翻涌一次。

他试了数次，始终无法入定。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更让他焦心的是手中的倚天剑。峨眉镇派之宝在他手中，若是有个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只能强撑着身子，往峨眉山的方向赶去。

可伤势恶化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

三天。

仅仅过了三天，他便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此刻，孤鸿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蜿蜒的山道上艰难挪动。他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双目黯淡无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每迈出一步，身子便剧烈晃动几下，随即停下来大口喘息，仿佛下一口气随时会接不上来。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他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想爬起来，双手撑了几下，却连上半身都撑不起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边的暮色正浓，残阳如血。

“师父……”他哑着嗓子呢喃，眼前浮现出风陵师太圆寂前的模样。

老人家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叮嘱，要他帮着师妹灭绝守住峨眉，传承郭襄祖师的基业。

那时候他满口应下，只觉得自己身为大师兄，必能护好师妹，护好峨眉。

可如今，他连一场比试都赢不了，连师门重宝都护不住。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师妹灭绝的影子。她眉眼温柔地看向自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她不喜欢自己叫她灭绝，而是叫她的俗名——方艳青。

他本想等她坐稳了掌门之位，等峨眉再安稳些，就跟她说，想一辈子守着她，守着峨眉。

可现在，怕是没机会了。

“师妹……对不起……”他声音轻得像风，手指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那句藏了十几年的“我喜欢你”，终究没能说出口。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他身子一软，缓缓倒在山道旁的尘土里，握着倚天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胸口的起伏，渐渐停了。

山道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道旁的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窣。

一枚石子破空而出，“啪”地打在孤鸿子肩头，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又是一枚石子砸在他的头上，依旧没有动静。

草丛晃了晃，先钻出来一个矮胖汉子，圆脸大耳，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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