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子在万安寺塔顶平静待了一夜。窗外的天光蒙蒙亮时,他便已收功睁眼。
一夜盘膝行功,体内九阳真气又凝练了几分,十香软筋散的余毒再褪一层。虽未全然恢复巅峰,却也基本恢复了九成八。
只不过他暂时还是不能暴露,依旧要装作一副脚步虚浮、面色微白、内力尽失的样子。
不多时,塔下传来脚步声。汝阳王竟一早便来了,还带着几名侍女,捧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郭兄,梳洗更衣吧。陛下今日为了见你,可是专门召开了一次大朝会,可见对你的重视。汝阳王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孤鸿子闻言,立马明白了汝阳王的意思。
元朝与中原王朝不同,并无五更上朝、百官奏事的常朝制度,平日里多是御前奏对,皇帝召见核心大臣议事。
只有重大节庆、军国要事,才会召集群臣开大朝会。今日为了他一个江湖草莽,竟兴师动众召齐文武,足见元廷对郭靖后人这四个字的看重。
孤鸿子也不多言,任由侍女伺候着梳洗更衣。收拾妥当,他便跟着汝阳王下了高塔。
王爷,能否借我一枚玉佩?孤鸿子忽然开口。
汝阳王一愣:玉佩?
正是。孤鸿子淡淡一笑,我们汉人讲究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虽称不上什么君子,可面见陛下,总要有几分汉家子弟的体面。不用太大,两寸许便好。
好!说得好!汝阳王见他这般配合,反倒爽朗一笑,转头吩咐随从,去,把本王书房那枚蟠龙衔珠的羊脂白玉佩取来。
随从领命而去,片刻便捧来一枚玉佩。玉质温润细腻,白如凝脂,雕作蟠龙戏珠之形,纹路精巧,一看便是上品。
拿着。汝阳王大方一摆手,这玉便送与郭兄了。
孤鸿子接过,反复摩挲,只觉这玉质坚硬,触手生温,确实是一块好玉。随后谢过汝阳王,将玉佩系于腰间。
二人并肩出寺,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大都清晨的街巷。晨雾未散,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叫卖声、马蹄声交织,一派帝都烟火气。
马车驶入皇城,在厚载门前缓缓停下。
孤鸿子随着汝阳王下车,抬眼望去,只见宫门巍峨高耸,朱漆大门上铜钉密布,如兽眼排列。
两侧禁军顶盔贯甲,持戟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宫墙、箭楼、岗哨,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全力突围,凭梯云纵的轻功,能不能闯过这重重宫阙?
念头一转,便又按下。此时他身边有百损道人、玄冥二老这般高手随行,皇宫之内,也不知藏着多少能人异士,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还真的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正思忖间,领头的内侍躬身引路:王爷,请随咱家来。
二人跟随着内侍,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踏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往里走。行至一座恢弘大殿前,方才停下。
殿宇飞檐斗拱,屋脊上走兽排列整齐,匾额上三个大字——大明殿。这便是大元的正殿,天下权力的中心。
汝阳王与孤鸿子立在殿外等候。不多时,殿门缓缓开启,一名紫袍礼官快步而出,躬身道:王爷,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王爷与贵客入内。
汝阳王点头,带着孤鸿子迈步跨入。
百损道人与玄冥二老本欲跟上,却被礼官伸手拦住:陛下宣王爷与孤鸿子入殿。诸位大人,请在殿外偏殿奉茶。
百损道人眉头一皱,却也不敢违旨,只得停住脚步,阴鸷的目光扫了孤鸿子一眼,满是警告。
孤鸿子恍若未见,跟着汝阳王走进大殿。
殿内宽阔深远,金砖铺地,盘龙立柱直撑穹顶。满朝文武分列东西两班,鸦雀无声。
西侧是蒙古诸王、贵戚、武臣,个个腰粗膀圆,气息彪悍;东侧是文臣,以蒙古、色目人居多,也夹杂着几位汉人大臣。
此时,众人见孤鸿子进来,都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汉臣,看向孤鸿子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大殿最北端,是一座高台。台上设着九龙御座,一名身着大红质孙服的男子端坐其上。
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癯,下颌微须,双目却炯炯有神,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正是当今天子,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
孤鸿子的目光只在元顺帝脸上停留一瞬,便落到了他身侧的太监身上。
那太监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眉眼狭长,双手拢在袖中,垂首躬身立在御座旁,看上去与寻常内侍并无二致。
可孤鸿子目光扫过,却心头微微一凛。这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极为内敛的危险气息,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不见锋芒,却寒气逼人。
绝顶高手!孤鸿子瞬间做出判断。
他忽然想起金庸另一本小说《笑傲江湖》中的描述,天下奇功《葵花宝典》,相传便是前朝一位宦官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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