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把它们就地卖掉,虽然价钱上要比造新船便宜不少,但胜在省事,而且航运公司那边也能快速回笼资金!!!
至于法币兑换的问题,苏天赐说的倒也没错。德意志银行在上海有分行,威廉自己也有几个专门做汇兑的朋友,把一亿三千万法币分期分批地换成马克或美刀,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并不是做不到!!!
关键是他信得过苏天赐!!!
这个人在生意场上从不食言,四年了,每一次交易都干净利落,从来不耍小聪明。如果苏天赐坚持用法币支付邮轮款项,而装备款自然是拿法币来结算了,这个安排说不上不合理!!!
威廉·希卡利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那杯咖啡已经换了第三轮,但他仍然一口都没喝------不是不渴,是脑子里的事情太多,根本顾不上!!!
苏天赐刚才那句“邮轮款项用法币支付”还在他脑海里打转,像一颗被掷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触碰到他作为商人最敏感的每一条神经!!!
他垂下眼睑,盯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液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法币!!!
一亿三千万法币!!!
这笔钱如果折算成美元,按今天的汇率确实是三千二百五十万,苏天赐还多给了两百万法币的添头,从数字上看他威廉没有任何吃亏的地方!!!
但问题从来不在于数字,而在于这笔钱最终要流向哪里。如果这笔钱是威廉自己的,他二话不说就收下了-----法币现在在国内的购买力毋庸置疑,在上海滩这块地面上,用法币能买到的东西不比用美元少!!!
但邮轮的款项大头要汇回德国,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的股东们要的是马克,是硬通货,是一张能够在柏林任何一家银行柜台前随时兑换的支票!!!
法币能直接汇回德国吗?不能!!!
德意志银行会按照什么汇率兑换?不知道!!!
兑换过程中会损失多少手续费和时间成本?算不清楚!!!
这些不确定因素加在一起,让威廉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个提议。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拒绝。原因很简单,四艘邮轮停在上海港每一天都在烧钱------泊位费、船员工资、日常维护、保险费用,加在一起每天的开销超过两千大洋!!!
而且邮轮闲置在港口里,船底会生锈,机器会老化,时间越长折价越狠。如果能在一周之内把这四艘船全部脱手,就算在币种上吃一点小亏,总体算下来仍然是划算的!!!
最关键的是,苏天赐这个人的信用摆在这里。四年来,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按时结清,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钱。在这个信用比黄金还稀缺的年月里,苏天赐三个字就是上海滩最硬的硬通货!!!
威廉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得出了结论:这笔买卖能做。法币就法币,收下来之后他可以通过德意志银行上海分行分批兑换,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以他和银行经理的交情,拿到一个优惠汇率不是难事!!!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通过地下钱庄把法币换成美元或者英镑------上海滩的汇兑市场那么活跃,只要肯付手续费,什么钱都能换得到。反正自己给本土带回去的款项总数对得上账就行,那些大人物们只关心最终到手的数字,不会在乎中间经过了什么币种转换!!!
退一万步说,就算因为汇率波动亏了一点,那也是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承担损失,跟他威廉·希卡利个人没有直接关系。他只是个跑腿的,不是股东。
想到这里,威廉的心彻底定了下来。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第三轮的咖啡,终于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布满细微血丝的蓝眼睛看着苏天赐,开口说道:“苏先生,我想清楚了。法币就法币,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有一个要求——钱我现在就要带走,需要现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现在”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苏天赐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更深了几分。他当然理解威廉为什么这么着急——那笔装备款还悬在账上,威廉手里除了一纸协议和几吨黄金的定金之外什么都没拿到,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对于任何一个军火商来说都是折磨。他想早点把钱攥在手里,落袋为安,这个心理再正常不过了。
“威廉先生真是爽快人。”苏天赐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然后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衣襟,“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吧。”
威廉闻言,心脏猛跳了一下。
准备好了?
一亿三千万法币,已经准备好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上午九点出头,银行刚开门营业,就算是中央银行上海分行,要在这么早的时间里调度上亿的法币现钞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需要经过层层审批,需要动用武装押运车队,需要提前清点封存……苏天赐说准备好了,难道他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笃定自己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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