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才从苏天赐刚才一轮扫射中侥幸存活下来、正躲在炮塔残骸后面瑟瑟发抖的小鬼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高喊“板载”的疯狂,看到天空中又是一片密集的弹雨扫来,吓得连滚带爬,有些人干脆扔掉武器往舱室里钻,有些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烧红的铁板上烫得嗷嗷惨叫!!!
有些人腿软得根本跑不动,只能瘫坐在甲板上绝望地闭上眼睛。但人的双腿哪里能跑得过米格-19的飞行速度和机炮的出膛初速?
周卫国的机炮炮弹如同一柄无形的死神镰刀从甲板上横扫而过,所过之处那些小鬼子纷纷被炸成一团团血雾,在甲板上爆炸开来,染红了周围一切。一颗机炮炮弹击中了一处堆积在甲板上的弹药箱,引发的殉爆将方圆十几米内的一切活物全部扫平,连带着把旁边一扇通往下层舱室的铁门炸得飞出了舰体,在江面上弹跳了两下才沉入水中。
黄浦江上发生的这场剧烈战斗,爆炸声如同滚滚闷雷般在江面上空反复回荡,震得沿岸建筑的玻璃窗簌簌发抖,连外滩那些花岗岩大厦墙面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岸上的百姓和正在游行示威的学生工人们原本还在高呼口号,突然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整条南京路、四川路、霞飞路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了黄浦江江面上那片被浓烟和火光笼罩的水域。一个扛着横幅的男学生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手中的旗杆差点滑脱;一个刚才还在高喊口号的纺织女工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浑圆;一个拉黄包车的老车夫从车把上直起身来,用那双被风霜磨得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两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如同天降神兵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在半空中拉出了尖锐的破空声。那两架飞机的速度快得离谱——快到什么程度?快到小鬼子战舰上密密麻麻的防空火炮对它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不,准确地说,那些高射炮的炮弹连人家的屁股都摸不到,炮弹炸开的黑烟全部远远地拖在飞机尾后,就像是为两架银灰色战鹰绽放的无用礼花。因为那飞机飞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这个时代任何一个飞行员看到了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快到那些操纵防空炮的小鬼子炮手们拼命摇着方向机摇轮也跟不上它们掠过天际的身影。
“那是我们的飞机!是我们中国的飞机!”游行队伍里,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发颤。紧接着,这句呼喊像是投入干柴堆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人海。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跳着、喊着、哭着、笑着,把手里的小旗挥舞得如同狂风中的树叶,把嗓子喊哑了还在拼命地喊。他们不知道驾驶那两架飞机的人是谁,但他们知道,从那两架银灰色战鹰俯冲向小鬼子军舰的那一刻起,沪上的天空就不再属于侵略者了。多少年了,自从小鬼子的军舰开进黄浦江,那面猩红的旭日旗就在江面上肆无忌惮地飘扬,把中国人的尊严踩在江底的淤泥里。今天,终于有人站出来了,从天上来了。
“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小鬼子滚出黄浦江!”学生们的嗓子已经哑得像砂纸在摩擦铁皮,但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上根根暴起。那些刚才还在用水枪对付他们的巡警们,此刻也全都愣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有的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有的眼眶里泛着光,有的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指骨砸破了皮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金刚号战列舰已经完全丧失了之前耀武扬威的威风,整艘战舰变成了一座漂浮在黄浦江上的钢铁焚尸炉。滚滚浓烟从舰体上好几处被炸开的豁口和撕裂的甲板缝隙中涌出来,直冲云霄,在渐沉的暮色中凝成一根根扭曲的黑色烟柱,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熊熊烈火在甲板上肆无忌惮地蔓延,点燃了堆积在甲板上的弹药箱、被炸碎的木质甲板垫层、从油管中泄漏出来的舰用重油,乃至那些横七竖八倒在甲板上无人收殓的尸体。火光照亮了渐渐暗下来的江面,在波浪上投下扭曲的倒影,仿佛整条黄浦江都被点燃了。
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从甲板上、从舱室里、从被炸得扭曲变形的炮塔残骸中此起彼伏地传出来,在江风中飘荡着,听得岸上的百姓既解恨又心头发麻。时不时的就有一个浑身包裹着橘红色火焰的小鬼子惨叫着从甲板边缘冲出来,整个人像一支人形火炬,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军装和皮肤,烧得滋滋作响。他张开双臂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只能跌跌撞撞地冲向船舷,然后扑通一声落入冰冷的黄浦江中,溅起一朵带着火焰的水花,嗤的一声,火焰熄灭了,但人也没有再浮上来——不是被淹死了,就是在入水前已经被活活烧死了。有的一些比较倒霉的小鬼子被爆炸堵在了甲板中央,四周全是熊熊大火,无路可逃,只能惨叫着、哀嚎着在火海中拼命挣扎,想要跑到船舷边跳入江中灭火,可是跑到一半身体就已经被严重烧伤,双腿的肌肉在高温下痉挛收缩,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已经被烧得发红的甲板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只剩下一团蜷缩在甲板上的焦黑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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