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小狸又喝了两口汤,把空碗叠到旁边的藤筐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狐尾在身后蓬松地晃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工棚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火堆这边喊了一声:
清鹿说那条溪流边上还有不少好草药,如果明后天有空,她可以带人再去一趟。
茸月点了点头。
林野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木棍放下,接过茸月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暖泉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好。
他坐在池边石头上,背靠着暖泉外围的兽皮挡风墙,看着火塘边渐渐散开的人群。
石墩石果两姐妹已经回去了,灰耳和灰鬃蹲在寨墙根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清鹿和赤小狸在工棚门口分拣今天采回来的野葱和荠菜,骨儿和铁牙并排坐在工棚门槛上,各端着一碗汤在安静地喝。
火塘边最后只剩虎贲还蹲在原处,手里的碗已经空了,但她没有走。
她低着头,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野没有出声喊她,只是靠着墙柱把目光投向远处河谷上方那片暗下来的天幕。
虎贲站了起来,把空碗放到旁边的藤筐里。
她转身往东面木屋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火塘这边看了一眼。
火堆还在烧,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木屋走去。
虎族兽娘们的木屋已经熄了灯,但门缝里还能透出一线微弱的火光,隔了一会儿也灭了。
虎贲的木屋在部落东面第二间,窗户朝南,门口是一片被夯实的泥地,边上靠着一把木锄和两捆新削的竹条。
北面墙根那边有一片竹丛,今天天没亮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兽娘在砍竹条,说是要给瓜田搭架子。
铁牙咽下嘴里的水芋,偏头看了一眼工棚北面。
茸月正站在工棚门口跟白绒交代什么,手里比划着架子的高度,旁边的藤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新削好的竹条。
虎贲的目光往那个方向落了一瞬,又收回来继续喝汤。
余光扫到香草抱着幼崽从木屋走出来,在屋檐下坐定,开始整理昨天采回来的薄荷叶。
虎贲看了一会儿,把空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头沾的草屑,往工棚北面那片新竹条堆放的地方走去。
清鹿今天天还没亮她就翻出了寨门,沿着河谷西岸的灌木带无声地往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在一片密林边缘放慢脚步。鹿耳微微转动着,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收进耳中。
溪流水声、鸟鸣和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沿着溪流走了一段,水边的泥土松软,上面覆盖着一层苔藓和去年落下的枯叶,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她蹲下来,伸手拨开一丛矮灌木,下面露出一片深绿色的叶子。
她用指尖轻轻掐了一下叶柄,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出来。
是薄荷。
清鹿没有急着摘。
她站起来沿着溪流继续往上走了大约半里路,沿途看到了好几片类似的薄荷丛。
有的长在溪流拐弯处的碎石滩上,有的长在树根形成的凹陷里。
她还发现了几株结着细小红果的矮灌木,果子比拇指指甲盖还小。
她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微甜带一点酸涩,不算好吃,但能充饥。
她蹲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树皮板。
用炭笔把沿途看到的溪流走向、薄荷丛的位置、红果灌木的分布一一记在板子上。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途中又绕了一段路。
在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下方找到了一窝野菌,菌盖浅褐色,边缘微微内卷,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泥土香气。
她把那窝菌子小心地摘下来放进藤背篓里,确认周围没有更多收获之后,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回到部落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清鹿在火塘边喝完一碗水之后,把树皮板摊开,用手指着上面画好的几道线和标记跟林野说了一遍她今天走的路。
溪流在河谷西岸那道山脊线的背面,沿着溪流往上走的话,大约走一天半能绕到那道山脊的顶部。
沿途水源充足,有好几处薄荷丛,还有野菌和红果灌木。另外我在溪流拐弯处看到了一些动物脚印,大概率是鹿。
林野看着树皮板上那些画得虽然潦草但方位清晰的线条和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