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长堤失守的军报还摊在凤台上,远处第二面黑龙旗已经升到最高处。
秦军距西水门只剩七里。
几位女君围着城防图争执不休。有人主张立刻夺回长堤,也有人要求收缩联营,死守凤都四门。
楚明昭盯着图上的黑线,忽然问道:
“秦军已经占住长堤,为何攻城器械始终没有前移?”
魏国女君皱眉。
“或许是在等主力。”
“不。”
楚明昭抬眼看向阵心。
“她们不知道戚澈然被关在凤都何处,不敢向城内投放火石。”
凤台安静了一瞬。
赵国女君最先反应过来。
“秦军怕误伤他。”
玄夙归可以容许秦军付出伤亡,却绝不会允许一支箭误伤戚澈然。
这便是三万黑甲唯一的缰绳。
楚明昭迅速下令:
“准备三辆相同的车驾,从东、南、西三门同时出城。”
“找三名身形相近的宫侍,戴上银发,换他的衣袍。车帘留一半,让秦军看得见人。”
她的目光落向戚澈然染血的衣袖。
“再取三份血,分别放入车中。”
戚澈然眼神骤冷。
“封龙时拿我做阵眼。”
“如今守城,还要拿我做盾牌?”
“不会让你亲自出城。”楚明昭道,“只是借秦军的顾忌,夺回西侧长堤。”
“有区别吗?”
戚澈然看着她。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便能一直拿来用。”
楚明昭唇角微动,终究没有回答。
几名凤侍已经走向阵心,准备收取霜纹中残留的血。
玄夙归隔着三道死魂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终于学聪明了。”
那张年轻得近乎陌生的脸带着清甜笑意,金色竖瞳里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她们开始拿你威胁朕了。”
戚澈然冷冷看向她。
“你不也拿整座凤都威胁我?”
“朕拿她们的命逼你。”
玄夙归微微歪头,宽大的衣领又从肩侧松落少许。
“她们却拿你来逼朕。”
“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朕舍不得伤你。”
“她们舍得。”
戚澈然指尖收紧,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是歪理。
可三具跪在凤台上的尸体、那副烧成铁水的定魂锁,还有楚明昭方才的沉默,全都横在眼前。
玄夙归从未掩饰过要锁住他。
九国却一次次把锁链称作保护。
三辆车驾准备妥当时,戚寒衣悄然靠近阵心。
“大姐已经打开北侧旧祭道。”
戚霜低声接道:
“穿过凤陵,下面有一条北河暗渠。趁三座城门同时调兵,我们从那里走。”
宴清歌递来一件宽大的阵师斗篷。
“然然,把银发藏好。”
戚澈然望向凤台北侧。
原本守在那里的凤卫,大半已经被调去护送假车。
这是姐姐为他准备的第三条路。
不回楚宫,也不去秦国。
“什么时候?”
“车驾出宫时。”
夜色渐沉。
三辆一模一样的车驾驶出凤仪宫,分别奔向东、南、西三门。
风吹起车帘,露出散落的银发与一截染血白衣。
消息很快传出城外。
西侧长堤上的秦军刚刚架起重弩,望见那辆车后,弩手的手立刻停住。
“停弩!”
“银发男子周围三十丈,不得放箭!”
秦军前锋迅速改变阵形。
西门车驾出城时,黑甲重骑不敢正面冲撞,只能从两翼散开,结成弧阵缓缓合围。
她们既要拦住车驾,又不能伤到车中之人。
原本严密的重骑阵线随之裂开一道缺口。
九国联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
西、北两营同时冲向长堤。
凤火从两翼压下,秦军无法朝车驾所在之处发射重弩,只能收紧盾阵,与九国联军正面交战。
两军在长堤上反复争夺。
九国付出数百人伤亡,终于夺回北段,将被切开的西、北两营重新接到一处。
凤都城墙上响起欢呼。
赵国女君望着重新插起的盟旗,眼底终于露出得意。
“只要秦军分不清哪辆车里是真人,她们便不敢放开手攻城。”
霜链中央,玄夙归听见这句话,唇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三门同时交战之际,戚寒衣一枪斩断封住旧祭道的最后一道示警纹。
“走!”
宴清歌推开旧祭道的石门。
戚澈然刚踏出阵心,脚下的红莲纹路骤然拉长。
小腹深处像被什么猛地勾住。
沉在经脉里的龙血瞬间逆冲。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双腿陡然失力,整个人撞进宴清歌怀里。
“然然!”
宴清歌一把揽住他的腰。
戚澈然指尖死死抓住她的肩头,身体绷得厉害。
腰身却在那股拉扯中不受控制地弓起,散落的银发遮住了迅速泛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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