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澈然醒来时,肩背轻了许多。
呼吸间再听不见金链扯动的声音,琵琶骨深处只剩伤口收紧时的灼痛。
他躺在铺着软褥的龙榻上,背后垫着丝绸靠枕。昨夜咬进骨缝的两根赤金软针已经拔去,洁白纱布从锁骨一路绕到肩胛,将伤处严密裹住。
纱布缠得极细,恰好避开每一处破损。
药膏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龙涎香。
戚澈然指尖轻触纱布边缘。
阿晏替他包扎伤口时,总会缠得七歪八扭。她一边笨手笨脚地系结,一边骂他不知爱惜身体。
指尖骤然收紧。
他用力掐住掌心。
不许想。
更不能将那个怪物与阿晏放在一起比较。
连着金柱的两条细链也被解开了。
赤金颈环仍贴着喉骨。
关押他的笼子,从一根蟠龙金柱变成了整座寝殿。
黄昏时分,铜门打开。
玄夙归换下繁复龙袍,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她独自走到矮案旁,将食盒打开。
一碗熬得过稠的粥,一碟切得大小不一的蜜渍青梅,还有一小碗鹿骨汤。
粥面几乎凝住,青梅切得深浅不一,汤底还沉着几块焦黑的骨渣。
戚澈然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你做的?”
“尝尝。”
玄夙归将筷子递进他手里。
戚澈然喝了一口粥。
粥糊在舌根,黏得难以下咽。
他又夹起一块青梅。酸味刚在舌尖炸开,眉心便轻轻蹙起。
玄夙归将青梅端走,把鹿骨汤推近。
“不爱吃酸的?”
“主人给什么,罪俘便吃什么。”
“倒学得快。”
她指尖敲了敲汤碗。
“先把朕给你的骨头养好。”
戚澈然端起鹿骨汤,一口口咽下。
颈侧昨夜留下的勒痕随着吞咽火辣作痛,温热汤汁落进胃里,像顺着喉咙吞下一截烧红的锁链。
最后一口咽下,他缓了许久,才将碗放回案上。
“多谢……主人。”
两个字轻得近乎听不见。
玄夙归托住他的下巴,拇指缓慢擦过仍沾着汤意的唇。
“比昨夜叫得好听。”
戚澈然下颌骤然绷紧。
她俯身贴近,龙涎香随着呼吸压过来。
“再叫一声。”
“朕亲自替你上药。”
戚澈然盯着案角,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阿晏的粥与伤药已经送到。
他此刻的顺从,换不来更多东西。
“陛下若不愿上药,唤太医便是。”
玄夙归指腹压上他的下唇。
“才学会叫主人,转眼又忘了。”
她收起空碗,朝他的衣襟抬了抬手。
“解开。”
戚澈然沉默片刻,还是解开衣领。
月白布料褪到肩下,露出缠着纱布的锁骨与颈侧大片青紫。
玄夙归指尖沾起药膏,从琵琶骨附近的伤处开始,沿着肩线缓慢抹开。
药膏微凉。
她的指腹却带着温度。
经过颈侧时,指尖压住了淤青中央清晰的五指勒痕。
“昨夜差点掐坏了。”
玄夙归沿着那圈暗红勒痕,缓缓揉开药膏。
“下次乖一点。”
“朕也可以轻一点。”
戚澈然冷声道:
“陛下也可以不掐。”
“可以。”
玄夙归答得十分干脆。
戚澈然微微一怔。
她俯身贴近,唇瓣落在颈侧那片青紫之上。
温热龙息缓缓拂过伤处。
“下次再敢为了别人从朕身边逃走,朕就让那个人替你受罚。”
唇瓣贴着赤金颈环擦过,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你跑一步,那个人便疼一次。”
戚澈然指尖狠狠陷进掌心。
原本紧绷的灼痛却在龙息下缓缓散开,肩背也随之松了一线。
他的呼吸竟跟着玄夙归的吐息慢了半拍。
玄夙归仍停在他颈侧。
“有用?”
戚澈然猛地偏开头。
“别碰我。”
她扣住他的下巴,将那片淤青重新送回唇边。
“嘴上恨朕。”
温热气息再次拂过颈侧。
“朕吹一口气,肩膀便软了。”
戚澈然用力咬破舌尖,血腥味很快漫开。
连这具身子,都开始记住她的气息了。
这个认知比颈侧的勒痕更令他屈辱。
玄夙归贴着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顺着金环边缘慢慢蹭过,像在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留进他的皮肤。
“龙息比药好用。”
“以后疼了,就来找朕。”
“我宁愿疼死。”
“那朕便等你疼得受不住。”
她在那片淤青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反正最后还是会来。”
玄夙归直起身,继续替他抹药。
戚澈然望着她垂落肩侧的黑发,恍惚间竟觉得她并非那么可怕。
小臂上残留的链痕忽然刺痛了一下。
云城的血、苏婆婆的头骨,还有昨夜险些断在她掌中的那口气,一齐压回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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