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龙息缠衣(1 / 1)

戚澈然醒来时,肩背轻了许多。

呼吸间再听不见金链扯动的声音,琵琶骨深处只剩伤口收紧时的灼痛。

他躺在铺着软褥的龙榻上,背后垫着丝绸靠枕。昨夜咬进骨缝的两根赤金软针已经拔去,洁白纱布从锁骨一路绕到肩胛,将伤处严密裹住。

纱布缠得极细,恰好避开每一处破损。

药膏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龙涎香。

戚澈然指尖轻触纱布边缘。

阿晏替他包扎伤口时,总会缠得七歪八扭。她一边笨手笨脚地系结,一边骂他不知爱惜身体。

指尖骤然收紧。

他用力掐住掌心。

不许想。

更不能将那个怪物与阿晏放在一起比较。

连着金柱的两条细链也被解开了。

赤金颈环仍贴着喉骨。

关押他的笼子,从一根蟠龙金柱变成了整座寝殿。

黄昏时分,铜门打开。

玄夙归换下繁复龙袍,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她独自走到矮案旁,将食盒打开。

一碗熬得过稠的粥,一碟切得大小不一的蜜渍青梅,还有一小碗鹿骨汤。

粥面几乎凝住,青梅切得深浅不一,汤底还沉着几块焦黑的骨渣。

戚澈然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你做的?”

“尝尝。”

玄夙归将筷子递进他手里。

戚澈然喝了一口粥。

粥糊在舌根,黏得难以下咽。

他又夹起一块青梅。酸味刚在舌尖炸开,眉心便轻轻蹙起。

玄夙归将青梅端走,把鹿骨汤推近。

“不爱吃酸的?”

“主人给什么,罪俘便吃什么。”

“倒学得快。”

她指尖敲了敲汤碗。

“先把朕给你的骨头养好。”

戚澈然端起鹿骨汤,一口口咽下。

颈侧昨夜留下的勒痕随着吞咽火辣作痛,温热汤汁落进胃里,像顺着喉咙吞下一截烧红的锁链。

最后一口咽下,他缓了许久,才将碗放回案上。

“多谢……主人。”

两个字轻得近乎听不见。

玄夙归托住他的下巴,拇指缓慢擦过仍沾着汤意的唇。

“比昨夜叫得好听。”

戚澈然下颌骤然绷紧。

她俯身贴近,龙涎香随着呼吸压过来。

“再叫一声。”

“朕亲自替你上药。”

戚澈然盯着案角,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阿晏的粥与伤药已经送到。

他此刻的顺从,换不来更多东西。

“陛下若不愿上药,唤太医便是。”

玄夙归指腹压上他的下唇。

“才学会叫主人,转眼又忘了。”

她收起空碗,朝他的衣襟抬了抬手。

“解开。”

戚澈然沉默片刻,还是解开衣领。

月白布料褪到肩下,露出缠着纱布的锁骨与颈侧大片青紫。

玄夙归指尖沾起药膏,从琵琶骨附近的伤处开始,沿着肩线缓慢抹开。

药膏微凉。

她的指腹却带着温度。

经过颈侧时,指尖压住了淤青中央清晰的五指勒痕。

“昨夜差点掐坏了。”

玄夙归沿着那圈暗红勒痕,缓缓揉开药膏。

“下次乖一点。”

“朕也可以轻一点。”

戚澈然冷声道:

“陛下也可以不掐。”

“可以。”

玄夙归答得十分干脆。

戚澈然微微一怔。

她俯身贴近,唇瓣落在颈侧那片青紫之上。

温热龙息缓缓拂过伤处。

“下次再敢为了别人从朕身边逃走,朕就让那个人替你受罚。”

唇瓣贴着赤金颈环擦过,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你跑一步,那个人便疼一次。”

戚澈然指尖狠狠陷进掌心。

原本紧绷的灼痛却在龙息下缓缓散开,肩背也随之松了一线。

他的呼吸竟跟着玄夙归的吐息慢了半拍。

玄夙归仍停在他颈侧。

“有用?”

戚澈然猛地偏开头。

“别碰我。”

她扣住他的下巴,将那片淤青重新送回唇边。

“嘴上恨朕。”

温热气息再次拂过颈侧。

“朕吹一口气,肩膀便软了。”

戚澈然用力咬破舌尖,血腥味很快漫开。

连这具身子,都开始记住她的气息了。

这个认知比颈侧的勒痕更令他屈辱。

玄夙归贴着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顺着金环边缘慢慢蹭过,像在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留进他的皮肤。

“龙息比药好用。”

“以后疼了,就来找朕。”

“我宁愿疼死。”

“那朕便等你疼得受不住。”

她在那片淤青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反正最后还是会来。”

玄夙归直起身,继续替他抹药。

戚澈然望着她垂落肩侧的黑发,恍惚间竟觉得她并非那么可怕。

小臂上残留的链痕忽然刺痛了一下。

云城的血、苏婆婆的头骨,还有昨夜险些断在她掌中的那口气,一齐压回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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