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营中一片寂静。

只有巡逻的士兵在营寨四周来回走动，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偶尔有战马打个响鼻，或是夜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打破这沉寂的夜色。

康宁端坐于大帐之中，借着烛火批阅军报。她的面容平静，目光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帅，顾将军回来了。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请进。

帐帘一掀，顾怀大步走进。他的银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目光依然明亮如炬。看到桌上的茶盏，拿起来一饮而尽。

康宁那句“我喝剩下的”没有说出口，只能好笑的看着他。

大帅，末将已率前锋营精锐摸上城西山头，查探清楚敌军布防。顾怀抱拳禀报。

城西山势陡峭，荆棘密布，确实不利于大军展开。但末将发现，敌军在此处的防守极为松懈，城墙上仅有少量守军，且大多在打瞌睡。此外，末将在山顶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可直通城内，若派一支精锐从此处潜入，必能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康宁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顾将军辛苦了。明日拂晓，你率前锋营精锐从城西小路潜入，待城中火起，便从内部发起攻击，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

末将遵命！

顾怀抱拳领命，起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

大帅，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末将在山上潜伏时，隐约听到城中传来歌舞之声，似乎敌军正在饮酒作乐。末将以为，玄枭此人，必定轻视大帅，以为大帅是一介女流，不足为虑。

康宁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自信。

让他轻视吧。轻视对手，便是给自己掘墓。

她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顾将军，你可知道，玄枭为何如此轻视本帅？

顾怀微微一怔：末将不知。

因为他看不起女人。康宁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在他眼里，女人只配织布做饭、生儿育女，不配统兵打仗、运筹帷幄。

她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望着顾怀。

可他不知道，本帅在战场上杀过的人，比他见过的还多。本帅运筹帷幄的战役，比他打过的还多。本帅手中的剑，饮过的血，足以染红这条江河。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击在顾怀心头。

明日，本帅便要让他知道，女子为帅，亦可决胜千里。

顾怀望着康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心疼。长公主，虽是女流，却有着比男人更沉稳的气度、更冷静的头脑、更狠厉的手段。如果是男儿身那必定比现在更加的耀眼，不，即使就女儿身也比很多男人要强的多，自己不就是因为折服而挂在心上了吗？

末将明白了。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帅所托。

去吧，好生歇息，明日拂晓，便是决战之时。

遵命！殿下也早点休息。

顾怀转身大步离去。

康宁独自站在帐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枭……你以为本帅是康宁，却不知本帅亦是宁昭。你以为本帅是一介女流，却不知本帅手中之剑，足以取你性命。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如同一声叹息，又如同一声战鼓。

明日，便是你的末日。

拂晓时分，天地间一片苍茫。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继而金红交织，如熔化的铜汁倾泻于云层之间。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远处的洪杜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大营中，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康宁身披玄色战甲，头戴金盔，腰悬佩剑，立于中军大帐之前。她的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将士们！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身边说话一般。

今日，便是攻城之日！

她微微抬起右手，指向远方的洪杜城。

那座城池，曾经是我大周的疆土，曾经有我大周的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它被蛮夷侵占，百姓或被杀，或逃亡，城池沦为贼巢！

她的声音渐渐高昂，眼中燃起两团怒火。

今日，我等便要收复这座城池，为死去的百姓报仇，为逃亡的百姓雪恨！今日，我等便要告诉那些蛮夷——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大周威武！大周威武！大周威武！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康宁抬手虚按，待声音稍歇，继续说道：本帅已部署完毕，各营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前锋营顾怀，率本部人马从城西潜入，待城中火起，便从内部发起攻击，打开城门！

末将遵命！

顾怀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银甲白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道白色的幽灵，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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