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兵临洪杜(1 / 1)

大军自黔州出发,已历三日。

春寒料峭,南方的湿气比北方更甚。晨起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着官道,将士们的铠甲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朝阳下闪烁着微光。官道两旁的树木已抽出嫩芽,嫩绿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支大军送行。

康宁骑在马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沉稳与坚定。

三日来,大军日行四十里,不急不缓,风雨无阻。前锋营顾怀率部先行,每日探明前路,清除障碍;左翼李猛、右翼赵文各率本部护卫两翼,防范敌军袭扰;骑兵营孙铁率三千铁骑往来游弋,随时策应。中军主力由镇国公萧凛坐镇,康宁居中调度,工程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医护营随军救治,辎重营押运粮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大帅,前方十里便是洪杜地界了。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康宁微微颔首:再探。洪杜城四周地形、敌军布防、城门守卫,务必查探清楚。

遵命!

斥候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晨雾中。

镇国公萧凛策马来到康宁身侧,紫金铠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位老将在马上坐得笔直,丝毫看不出连日行军的疲惫。

大帅,洪杜城老夫四十年前曾随高宗皇帝攻打过。那城池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高丈余,城墙厚达数尺,城门以精铁铸就,寻常攻城器械难以奏效。

康宁微微颔首:镇国公所言甚是。本帅已命工程营赶制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俱已齐备。只是……

她微微皱眉,目光望向远方。

本帅所虑者,非城池之固,乃守城之人。

萧凛抚须沉吟:大帅是说……玄枭?

正是。康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玄枭此人,虽狂妄自负,却非泛泛之辈。上一战他在黔州吃了大亏,此番必定加倍小心。且他在族中征调青壮,操练数月,兵力已达十万之众。此人复仇心切,必当死守洪杜,以雪前耻。

萧凛点点头:大帅思虑周全。不过,老夫以为,玄枭此人最大的弱点,便是他的自负。上一战他败于您之手,心中不服,此番必定急于求成。只要我等稳扎稳打,不给他可乘之机,时日一久,他必生焦躁,届时便有机可乘。

康宁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镇国公与本帅,英雄所见略同。

她转头望向身后绵延数里的军阵,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行进,务必在日落之前抵达洪杜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遵命!

传令兵飞马而去,将命令传达给各营。

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铁蹄踏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着洪杜城奔腾而去。

日落时分,大军终于抵达洪杜城外三十里处。

康宁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俯瞰着远方的洪杜城。夕阳的余晖洒在城池之上,将那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血色。城墙高耸,城头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一派戒备森严之象。

大帅,末将已率前锋营在四周查探完毕。

顾怀策马而来,银甲白袍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洪杜城四周地形如下:城东临水,有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环绕,水深流急,不易泅渡;城西靠山,山势陡峭,荆棘密布,大军难以展开;城南为平原,地势开阔,利于大军集结,但敌军在此设下了重重鹿角、拒马,并挖有壕沟;城北为通往黔州城的大道,道路宽阔,但敌军在此筑有土墙,设有关卡,防守严密。

顾怀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末将派出的斥候回报,洪杜城内已基本无汉人百姓。据抓获的百越俘虏供述,城破之后,汉人百姓或被杀,或逃往黔州城,如今城内尽是百越人。

康宁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玄枭……果然狠毒。

她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镇国公萧凛策马上前,沉声道:大帅,玄枭屠戮百姓,罪大恶极。此战,必当让他血债血偿!

康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洪杜城,目光深邃如潭。

良久,她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工程营即刻动工,修筑营垒、挖掘壕沟、设置鹿角拒马。各营将士轮流值守,不得懈怠。明日一早,本帅要亲自勘察地形,部署攻城事宜。

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

康宁依然立马于高坡之上,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洪杜城。夕阳已经完全沉落,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苍茫。远处的洪杜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大帅,天色已晚,请回营歇息吧。

顾怀策马来到康宁身侧,低声说道。

康宁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离去。她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的洪杜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将军,你说玄枭此刻在城中做什么?

顾怀微微一怔,随即冷声道: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他此刻必定在嘲笑大帅。

康宁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玄枭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听说大帅是一介女流,必定心生轻视,以为大周无人,竟派一个女人来统兵。他此刻必定在城中饮酒作乐,嘲笑大帅不自量力。

康宁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自信。

让他笑吧。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策马转身,向着大营方向行去。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黑色的战旗,在风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