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醒来时，天光微熹。

她躺在榻上，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动便牵扯着锐利的疼。帐外传来嘈杂的声响，像是战鼓，又像是雷鸣。

公子！秋实扑到榻边，眼眶通红，您……您终于醒了！

战况？康宁声音嘶哑，像是从砂纸间磨过。

玄枭，又在攻城了！天未亮便发起进攻，比昨日更凶！

康宁咬牙，撑着榻沿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她摇晃一下，终于稳住了。

更衣，她淡淡道，上城。

公子！您的伤……

上城！

她披上玄甲，束紧腰带，将软剑插回腰间。每一步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刺骨的疼痛，她却面无表情。

走出房门，晨光刺目。她看见康欣站在院中，白衣染血，却执意要随她上城。

康欣，她蹙眉，下去。

康欣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现在状态还不如我，要去一起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无论你是谁。

康宁一怔。无论你是谁？这话何意？

她未及细想，城头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站在城头上往下看，玄枭的灰色狼裘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他亲自擂鼓，鼓声如雷，催动着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撞车、攻城塔……比昨日更多，更密，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饿狼。

宁昭——！他厉喝，声音穿透喊杀，本王又来了——！

康宁站在垛口前，软剑横于身侧。她的肩头仍在渗血，玄甲上的血污已结痂成褐。

玄枭，她淡淡道，你的粮草要尽了。

玄枭大笑，本王不需要粮草！今日，要么破城，要么死在这里！

他纵马冲出，弯刀直指城门。身后，六万大军发出震天的嘶吼，像是一群饿狼，扑向最后的猎物。

箭阵——放！

康宁厉喝，箭矢如雨。但这一次，百越士兵像是疯了，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云梯架上城头，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人。

滚木——推！

滚木耗尽，石块耗尽，连拆下的门板都耗尽。康宁软剑出鞘，与一名攀上城头的百越武士战在一处。剑光划过咽喉，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这时身后传来喊杀声。

她回头，看见康欣手持长剑，与两名百越士兵缠斗。后背的箭伤崩裂，鲜血浸透白衣，他却一步不退。

康欣！下去！

不——！

他剑光一闪，将一名敌人斩落，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另一名百越士兵趁机挥刀，直取他咽喉——

铛——！

一柄长剑从斜刺里伸出，架住弯刀。康宁抬眸，看见顾怀站在身侧，一袭黑色劲装，面色苍白，见她看来，唇角带笑，一派洒脱模样。

宁公子，在下来晚了。

你不是趴着吗？

趴不住了，顾怀道，听见攻城，便爬起来了。

两人并肩，将康欣护在身后。城下，玄枭的弯刀劈开一条血路，已至城门。

宁昭——！他仰头，灰蓝色的眸子里燃着癫狂的火，本王要亲自取你性命！

他纵身跃起，足尖点下马背，飞掠上城，弯刀劈向康宁。康宁软剑迎上，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她感觉肩头伤口崩裂，手都有点颤抖。

玄枭，她咬牙，今日你过不了这城头。

是吗？玄枭笑了，刀锋下压，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猛然加力，康宁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垛口。顾怀、康欣欲上前，却被数名百越亲卫缠住。

玄枭的弯刀快的都舞出了残影，康宁闪身不及被打掉了发冠，弯刀翻转直冲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雄浑，似龙吟般。

援军到了——！城头厮杀的众人神情一震，援军——！镇国公的援军——！

玄枭的刀锋一顿，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

康宁挡下弯刀，猛然转头。只见东方天际，一道玄色洪流正席卷而来。旌旗猎猎，上面绣着一个字。

镇国公！萧老将军！

不可能……玄枭喃喃，断魂峡……

苗人退了，康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色的快意，苍岳可不会陪你送死。

她软剑猛然上挑，将玄枭的弯刀震开。与此同时，城门轰然洞开——是沈照率玄甲军与西南军出城，直插百越军阵！

里应外合——！康宁厉喝，杀——！

城头，将士与百姓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涨，石块、木梁、甚至滚烫的粥锅，从城头倾泻而下。百越士兵大乱，前后受敌，似困兽犹斗。

玄枭——！康宁剑尖直指城下，你的十万大军完了！

玄枭看着她，又看向远处席卷而来的援军，面色阴沉如铁。

宁昭……他咬牙，本王记住你了。

他纵身跃下城头，翻身上马，厉喝：撤——！

灰色狼裘在风中翻飞，像是一只受伤的鹰。百越士兵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无数尸体、器械。

康宁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腿软。她扶住垛口，大口喘息，肩头伤口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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