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康宁倚在栖梧院的窗前,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有信鸽飞来,秋菊取下它脚上的竹筒喂了一把小米,把密信交给康宁,是长风商行传来的消息,首批十万石粮食已运抵凤阳,正在分发灾民。李义亲自坐镇,以玄甲军之名施粥,百姓感恩戴德,称长公主活菩萨。
殿下,春华匆匆进来,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震怒,已派刑部侍郎武明修为钦差前往江淮彻查堤坝一事。
康宁眸光微闪。堤坝?她等的就是这个。
查到什么了?
目前准确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但是听说……春华压低声音,凤阳的堤坝,三年前才重修过,耗银八十万两。可洪水一来,竟如纸糊般溃散。钦差大人撬开残堤,发现里面填的不是青石,是……是稻草和黄土。
康宁冷笑。八十万两,修了一座稻草堤,剩下的银子,自然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必要的时候把账册送到武明修手里,他是周太傅的门生,值得信任。”康宁吩咐春华给贺长风传信。
杨崇山,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脱身。
钦差回京那日,满城风雨。
康元帝在御书房摔了茶盏,碎片溅在户部尚书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八十万两!朕的八十万两,就修了一座稻草堤?!
户部尚书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陛下息怒……臣……臣也是刚刚得知……
得知?康元帝冷笑,朕看你是同谋!来人,拖下去,严加审问!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户部尚书被拖出去,声音凄厉如鬼。
康元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康宁的话——臣只求北疆安稳——那时他只当她是病糊涂了,如今才知,她早就看透了这朝堂的腐朽。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进来,杨国舅求见。
杨崇山?康元帝眯起眼,让他进来。
杨崇山步入御书房,依旧是一副从容姿态。他身着紫色官袍,腰系玉带,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陛下,臣听闻江淮之事,痛心疾首。臣已命人查封相关官员的府邸,定将贪污之人,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康元帝盯着他,国舅觉得,谁是贪污之人?
杨崇山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臣以为,工部侍郎赵墨,主持堤坝修建,难辞其咎。另外,江淮巡抚钱穆,瞒报灾情,罪该万死。
赵墨?钱穆?康元帝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国舅倒是推得干净。可朕怎么听说,这八十万两银子,有五十万两入了杨家的钱庄?
杨崇山脸色骤变,随即跪下:陛下明鉴!这……这是有人诬陷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
不敢?康元帝将一叠账册摔在他面前,这是武明修从钱庄调出来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杨崇山,你要朕念给你听吗?
杨崇山看着那叠账册,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公主府内,康宁听着暗卫的禀报,嘴角浮起冷笑。
殿下,杨崇山已被押入天牢,杨家满门抄斩的圣旨,怕是不日便下。
满门抄斩?康宁摇头,不会。陛下顾及皇后腹中胎儿,不会赶尽杀绝。
她起身,走到窗前。暴雨已歇,天边露出一抹残阳,如血般殷红。
去,把那份东西拿来。
春华捧出一个檀木盒子,康宁打开,里面是一叠书信,还有一块染血的帕子。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眸光冰冷如刀。
这是……
三年前,皇后还未出嫁时,与她的心上人的往来书信,康宁声音淡淡,那个心上人,是杨崇山的门生,如今任翰林院编修。他俩互生情愫被杨崇山知晓,棒打鸳鸯,后来杨氏被太后跟皇上看重入主中宫。
春华倒吸一口凉气:那皇后腹中的孩子……
不是陛下的,康宁冷笑,是野种。杨崇山打的好算盘,送幺妹进宫,又笼络住那个编修说是皇帝拆散二人,让那人对皇帝心生不满。可惜皇后两年未有身孕,他又私下安排二人苟合怀上这一胎,想让野种登基,这大周的天下,便是他杨家的了。
她合上盒子,递给暗卫:送进宫去,想法交给陛下。记住,要不经意地让陛下发现。最好跟杨家的证物一起。
暗卫离去,康宁躺回软榻,望着帐顶的流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局,她布了太久。从重生那日起,她便开始搜集杨家的罪证,一点一点,如蜘蛛织网,如今终于收网了。
殿下,春华担忧道,陛下若知是您查到的这些,会不会……
会疑心,康宁闭上眼,但更会感激。感激他这个病重皇姐在临死前还为他肃清奸佞。感激她无心之举,保住了他的皇位。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本宫这位好弟弟,最擅长的便是自欺欺人。让他感激着吧,感激着,才不会疑心。
宫中,康元帝看着那叠书信,手在颤抖。
第一封,是皇后几个月前写的:兄长台鉴:妹已怀有身孕,乃李郎骨肉。李郎懦弱,不敢担当,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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