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裴瑾再次求见。
这一回,他带来了民间的,说是能治百病的奇方。
殿下,这是臣托人从宫外寻来的方子,他站在门外,声音恳切,臣亲自煎了两个时辰,殿下多少用些……
床帐内,康宁服过乱脉丹,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她示意春华掀开一角床帐,让裴瑾远远看一眼。
只一眼,裴瑾便心惊。
那还是之前美艳绝伦的长公主吗?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唇边还沾着血迹——那是康宁提前准备的鸡血抹上去的。
驸马……她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本宫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殿下别这么说!裴瑾上前一步,被秋实拦住。
驸马爷,病气过人……
裴瑾只得站定,远远看着康宁。他心中惊疑不定——这病来得太急,太猛,难道……是那牵机散出了问题?
不可能。他在燕窝里下的剂量极少,公主也只是喝了几口,那至少要半年才会显现症状。怎会短短数日就病成这样?
殿下,臣带来的药……
本宫……喝不下……康宁剧烈咳嗽,帕子上又添一抹鲜红,驸马……本宫想求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本宫这病……太医来看过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本宫……想怕是裴府风水与本宫相克……她喘息着,本宫想奏请陛下……搬回公主府居住……
裴瑾脸色微变。
搬回公主府?那他还怎么下药?还怎么监视她?还怎么……拿到玄甲军的兵权?
殿下,这……不合规矩,再风水一说实在缥缈不可信……
不可信?康宁苦笑,眼泪滑落,本宫都这样了……还讲什么规矩不规矩,信不信的……驸马也不必为难……本宫自己去求陛下……
她说着,挣扎着要起身,却地倒回床上,气息奄奄。
裴瑾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她若真去求陛下,陛下为了做面子,定会答应。届时她搬回公主府,他这驸马就成了摆设,还如何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殿下别急,他勉强笑道,臣……臣去求陛下。殿下身子要紧,裴府确实……确实狭小逼仄,不如公主府宽敞。
多谢……驸马……
康宁地闭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那碗下了牵机散的放在桌上,没机会用了。
春华送裴瑾出去,回来时掩上门,低声道:殿下,驸马爷脸色很难看,把书房里的茶盏都砸了。
他当然难看,康宁笑着从床上坐起,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本宫断了他的路,他肯定要被罚了。
殿下怎知他背后还有人?
康宁抿茶,目光幽深:他一个探花,哪来的牵机散?那东西,宫中秘药,等闲人接触不到。背后必有他人,本宫只是……还没确定到底是谁的主意。
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皇后有孕,杨家想要这天下,康元帝想要她的命……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去,给本宫准备纸笔,本宫要写折子。
殿下写什么?
奏请搬回公主府,裴瑾肯定不会去陛下面前请求的,康宁笑得意味深长,顺便……让世人看看,新科探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
康宁的折子,第二天就送到御案前。
康元帝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臣病体沉重,太医诊治无果,疑是居所风水不利。恳请陛下恩准,搬回公主府将养。驸马裴瑾,才学出众,性情温和,自愿随侍,以全夫妻之情……
折子写得恳切,字里行间却透着古怪。长公主搬回公主府,驸马?那不成入赘了吗?
李德全在旁察言观色:陛下,长公主殿下确实病得厉害,派去的太医回禀,说……说脉象紊乱,似有沉疴。
沉疴?康元帝抬眸,她北疆三年,什么伤没受过,怎回京就病了?
这……许是劳累过度,又兼水土不服?
康元帝沉吟。他本想借裴瑾之手,慢慢耗死这个功高震主的姐姐。可她突然病重,若死在裴府,天下人怎么看他?逼死亲姐?卸磨杀驴?
陛下,李德全低声道,太后娘娘派人传话,说……说长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不好交代。不如依了她,搬回公主府,也好……也好让太医随时诊治。
康元帝想起杨崇山的话——只要长公主,玄甲军归驸马节制。可若她死在裴府,确实麻烦。搬回公主府,有太医盯着,反而更稳妥。
准了,他放下折子,让裴瑾一并搬过去,长公主。
李德全退下,康元帝独自坐在御书房,望着窗外的景色。皇姐,别怪朕。你掌着玄甲军,朝野上下只知长公主,不知皇帝。朕……也是不得已。
他不知,此刻公主府中,康宁正看着铜镜,练习。
殿下,陛下准了,侍卫来报,裴瑾三日后随您搬回公主府。
很好,康宁抿唇,将胭脂点在唇角,让他一起搬过去,本宫要让他……天天看着本宫,却无从下手。
殿下,裴瑾在外头放话,说……说您病重,他愿辞去官职,专心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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