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深似海。

大帅，前方再有五十里便是洋水了。秋实骑马跟在康宁身侧，禀报道，据斥候回报，玄枭已经在洋水加固城防，看样子是打算死守。

康宁点了点头，目光望着前方：玄枭此人，虽然刚愎自用，但确实有几分本事。洋水是他的必争之地，不可小觑。

大帅，苍岳与大周合作的消息，想必玄枭已经知道了。秋实说道，失去了苍岳这个盟友，玄枭如今是孤军奋战，士气必然大受打击。

康宁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本帅与苍岳合作，一方面是为了稳住西南局势，另一方面，就是要孤立玄枭，让他成为瓮中之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不过，玄枭此人不可小觑。他能在西南称霸多年，绝非等闲之辈。洪杜之败，他必定引以为戒，此次洋水之战，他定会全力以赴，死守到底。我们切不可轻敌。

大帅英明。秋实点头道。

康宁抬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月色如水。她想起前不久顾怀派人送来的书信，信中叮嘱她务必小心，玄枭困兽犹斗，最为危险。

困兽犹斗……她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玄枭，你如今便是那困兽。本帅倒要看看，你这困兽，还能挣扎多久。

康宁率领大军抵达洋水城外时，正值午后。阳光洒在开阔的平原上，将远处洋水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座依山傍水的坚城，城墙高逾三丈，青砖黛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护城河宽逾十丈，引洋水支流而成，水流湍急，泛着森森的寒光。

康宁立马于高坡之上，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举目远眺，城头旌旗猎猎，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密密麻麻的守军如蚁群般涌动，戒备森严。

殿下，洋水果然名不虚传。秋实策马上前，眉头微蹙，这城墙比洪杜高了近一丈，护城河又宽又深，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康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城头那一面玄色大旗上。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枭，玄羽如墨，目光凌厉，正是玄枭部的图腾。他注意到，城垛之间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张望。

百越垂涎洋水多年，自然不是洪杜可比。她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如水，不过，再坚固的城池，也有其破绽。本帅不急，先安营扎寨，再做计较。

她抬手一指，声音沉稳而有力：传令下去，前军在距城五里处扎营，中军在后三里，后军再退三里。三军互为犄角，首尾呼应。营寨要挖深壕、筑高垒，鹿角要密，了望塔要高，篝火要彻夜不熄。不得有误。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几万将士迅速行动起来，分工明确，井然有序。前军五千人负责掘土挖壕，中军一万人砍伐树木、搭建帐篷，后军五千人负责警戒巡逻。铁锹翻飞，木屑飞溅，不到半日，三座大营便拔地而起，呈品字形排列，将洋水城的东南方向牢牢封锁。

康宁亲自巡视营寨，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她蹲下身，用手丈量壕沟的深度，又站起身，目测了望塔的高度，不时出声指点。

这里的壕沟再深半尺，要让人马难以逾越。

鹿角要再密集些，尖刺朝外，间距不得超过三尺。

了望塔要高于营墙两丈，确保能看清城中动向。

将士们见大帅亲自督工，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不到日落时分，三座大营已固若金汤，壕沟深达一丈五尺，鹿角密布如林，了望塔高耸入云，篝火在塔顶熊熊燃烧，将方圆数里照得通明。

殿下，营寨已布置妥当。秋实禀报道，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是否即刻攻城？

康宁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望向洋水城头，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但他知道，玄枭一定在暗处观察着。

不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可是……秋实有些不解，玄枭此刻必定人心惶惶，若趁势攻城，或许能一鼓作气……

秋实，康宁转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邃，玄枭此刻必定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我们越是按兵不动，他越是心神不宁。让他猜，让他疑，让他自己乱了阵脚。这才是上策。

秋实恍然大悟，拱手道：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康宁望向洋水城头，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金红色，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玄枭啊玄枭，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顾怀才能听见，本帅倒要看看，你能沉得住气多久。

洋水城内，玄枭正站在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大周军营。

从康宁大军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康宁一到便强攻，甚至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城头的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弓箭手各就各位，弩机也已上弦待发。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康宁敢强攻，就让他尝尝洋水坚城的厉害，让洋水的护城河变成大周将士的血河。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康宁竟然按兵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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