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水之战后的第五日,天空飘着细雨,像是上天也在为这座城池哭泣。
康宁站在洋水城头,望着城外绵延的营帐。那是百越残部的临时驻地,战败后的百越人如同丧家之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在雨中瑟瑟发抖。老人蜷缩在破旧的毡毯下,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孩童们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这座曾经属于他们的城池。
殿下,百越的族老到了。顾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康宁转过身,玄色披风在雨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比几日前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让他们进来。
三名百越族老被带入城楼。他们皆是白发苍苍,身着百越传统的玄色长袍,袍角绣着玄枭的图腾——那是百越部落的象征,如今却显得有些讽刺。三人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姿态卑微至极。
大周康宁殿下,百越族老乌骨、赤那、莫日根,代表百越全族,求殿下开恩!为首的乌骨颤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康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城楼中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乌骨见康宁不语,心中更加惶恐,连忙磕头:殿下,玄枭逆天而行,冒犯天威,死有余辜。但百越族人无辜,求殿下慈悲,准许我族与大周和平共处。我族愿岁岁纳贡,永不再犯大周边境!
赤那和莫日根也跟着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来。
康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和平共处?
正是!正是!乌骨如蒙大赦,连忙抬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族愿以洋水为界,永不东进。每年进贡牛羊千头、皮毛万张、珍珠百斛,以表诚意!
康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乌骨族老,他缓缓说道,你可知道,玄枭为何敢与大周为敌?
乌骨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本帅给了他机会。康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雨中那些瑟瑟发抖的百越百姓,洪杜之战后,本帅本可以乘胜追击,直捣洋水。但本帅没有,本帅给了玄枭时间去想,去选。他选了什么?他选择征调青壮,加固城防,与大周死磕到底。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乌骨心底:如今洋水已破,玄枭已死,百越十不存一,你们来求和平共处?乌骨族老,若今日败的是大周,你们可会与大周和平共处?
乌骨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本帅告诉你们,康宁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雷霆炸响,本帅不会再给百越任何机会!今日,你们只有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臣服,或者灭族。
城楼中一片死寂。三名族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他们知道,康宁说的是实话。百越经此一役,青壮十不存一,再打下去,只有灭族一条路。
殿下……乌骨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挣扎,臣服……是何意?
康宁重新坐回椅上,目光平静如水:百越取消部落建制,设百越郡,由大周派遣官吏治理。百越百姓编户齐民,与大周子民同等对待。百越军队解散,由大周驻军接管防务。百越族老可保留虚衔,参与地方议事,但无实权。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另外,百越每年需向大周缴纳赋税,标准与内地郡县相同。作为交换,大周会派遣农官、医官前来,教授农耕医术,帮助百越百姓恢复生计。
这……赤那颤声道,这与灭族何异?我百越数百年传承,岂能……
赤那族老,康宁打断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们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城外那些雨中瑟瑟发抖的百越百姓:看看他们。老人、妇女、孩童,他们何罪之有?却因为玄枭的野心,落得如此下场。本帅给你们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要么接受条件,本帅保百越百姓平安;要么拒绝,本帅的大军便会开进百越腹地,届时……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三名族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们知道,康宁说的是实话。百越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们……接受。乌骨终于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
康宁微微颔首:很好。顾怀,送三位族老下去休息。明日,本帅要看到百越的降书。
得令。
族老们退下后,康宁独自站在城头,望着雨中的百越营地。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不时有帐篷被风吹倒,露出里面惊恐的人群。孩童的啼哭声、妇女的呼喊声、老人的咳嗽声,混杂在风雨中,传入康宁的耳中。
殿下,雨大了,回帐歇息吧。顾怀撑着伞走来,为康宁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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