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军地下据点,灯火明亮又温和
周遭的人流早已稀疏,镜与于勒带队外出,尽数离开地底,只余下留守的队员与一众孩童
离雪安静坐在角落的原位,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过半分身姿
她安静得像一尊沉寂的雕塑,周遭的喧闹、走动、低语,似乎都与她毫无关联
“那个……”
就在独属于离雪的寂静中,一道软糯怯生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离雪缓缓偏过头
只见一名身形娇小的紫发小女孩立在旁边,比离雪还要矮上半个头,一双金色的瞳仁干净透亮,却裹着一层怯生生的拘谨
见离雪望来,紫鸢立刻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声打招呼:“啊……你好,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离雪没有出声,也没有点头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
紫鸢也不尴尬,浅浅笑了一下,乖巧地在她身侧落座,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
“唔……我叫紫鸢”
“你叫什么名字呀?”
依旧无人应答
“今天早上,那个红蓝眼睛、粉头发的姐姐……是你的姐姐对不对?”
紫鸢倒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轻声呢喃,像是憋了许久的心事,被什么事情触动了一般
“你们看起来关系好好……真羡慕”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上,清澈的金瞳一点点覆上薄薄的雾气
“我姐姐以前,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
“其实她根本不会讲,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故事,讲一只笨猫追自己尾巴,追了整整一天都追不到”
她说着,唇角下意识牵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我每次都会笑她讲得好无聊,她就会挠我痒痒,气鼓鼓说下次再也不讲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她又会坐过来,从头再讲一遍那只笨猫”
浅浅的笑意转瞬消散,如同转瞬即逝的萤火,只能落寞
“后来……镇长的人闯进家里了”
“他们砸了所有东西,到处都是破碎的声音,我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紫鸢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姐姐捂住我的嘴,把我塞进衣柜最深处”
“她跟我说,小鸢不要出声,姐姐出去把坏人引开,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时跟她说,姐姐你不许骗我”
“我们拉钩了的”
她抬起自己纤细的小指,在空中轻轻虚虚勾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我乖乖等她,一直等”
“可是我的姐姐……没有遵守约定”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软糯的嗓音压着细碎的哽咽,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思念
“我好想她”
“想她笨手笨脚给我扎头发,每次都扎得好紧,我喊疼,她就会安慰我,说疼就对了,松松散散的才更容易乱、更容易散”
“我也好想她做的饭”
“她做饭超难吃的,每次都会把菜炒糊,却非要我乖乖吃完,我问她有没有自己尝过,她就默默尝一口,然后不说话,悄悄把整盘端走扔掉”
她侧过头,认认真真看向沉默不语的离雪
“我今天看到啦,你和你姐姐也拉钩了”
“如果你的姐姐回来,你一定要好好跟她拉钩”
“不要像我一样……”
“现在我想拉钩,都没有人陪我了”
话音落下,紫鸢轻轻站起身,对着离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身小步跑向不远处分发食物的女兵队伍,融进了人群之中
离雪静静望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良久,缓缓低下眼睫,看向自己纤细的小指
指尖干净白皙
她依旧没有说话,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一般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全副武装的反抗军队员快步走下,身侧带着四名身形纤细的少女
四个女孩垂着头,长发遮挡眉眼,身姿僵硬,一言不发,脸上是全然麻木空洞的神情,像四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一名值守的女兵见状快步上前,看清几人的样貌后,满脸震惊
“她们……这不是之前被镇长部队掳走的四个孩子吗?!”
身侧的男兵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是啊,我们刚刚在城外街道撞见她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往前跑,看样子是拼死从宅邸逃出来的”
女兵心头一软,看着少女们衣袖下隐约外露、深浅交错的伤痕,眼底满是心疼
“看看这些伤口……这段时间,她们肯定受了数不清的苦”
“别让她们站着了,我带她们去医务室处理伤势,好好休养一下”
她说着,温柔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最靠前的一名萝莉,将她护在怀里,柔声安抚
“别怕,从现在开始就安全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怀中小小的少女依旧垂着头,长发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动不动,安静得过分诡异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骤然从地面上方炸开!
整座地下据点剧烈震颤!
头顶灯火疯狂摇晃,碎石尘土簌簌脱落飞扬,整片空间剧烈颠簸,桌椅晃动,地面起伏,突如其来的动荡掀起一阵巨大骚动
所有人脸色剧变,慌乱抬头看向上方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地震了?!”
楼梯口值守的士兵立刻开口:“你们所有人原地护住孩子!待在地下不要乱动!我带人上去查看情况!”
混乱瞬间席卷整个据点
那名揽着萝莉的女兵死死将少女护在怀里,语气坚定温柔:“别害怕,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怀里一直沉默垂首、宛若木偶的萝莉,突然抬眼看向女兵
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惶恐、没有半分柔弱,只剩冰冷空洞的机械漠然
她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指尖极快探入衣袋,摸出一柄锋利的细小短刀,寒光骤然一闪!
锋利刀刃带着冷光,狠狠刺向毫无防备的女兵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