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裂缝的正上方等着,一刀刺入那道缝隙,刺入两厘米就被甲壳卡住,然后横向撬动。
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榫卯结构被硬生生撬出一道三掌宽的缺口,露出了禁卫甲壳下方的灰色软膜。
狐狸从灌木根部惊窜而出,在禁卫阵列前晃过半秒——它没有攻击,它的任务是让那只侧翼禁卫的视线偏移零点几秒。
加利安趁着这零点几秒,从另一个方向切入,等离子刀顺着林默撬开的缺口捅进去,穿过软膜,一刀插进那只禁卫的心脏神经节。
禁卫松开锁甲,球形阵列出现了一个缺口。
旁边两只禁卫向内收缩试图补位,非洲狮从缺口正面扑进去,四百斤的体重卡在缺口正中间,两只前爪死命撑在两旁禁卫的甲壳上。
它用身体堵住了回补路线。
深白的雪豹从同一道缺口跃入,咬住首席武士前肢关节。
雪豹咬合的一瞬间,首席武士的身体被迫前倾,胸腔甲壳与颈部甲壳之间的软膜接缝被自身的前倾姿态撑开了。
那道缝正对着缺口,正对着少司令。
少司令拔刀。
等离子刀弹出蓝色刃体的那一刻,高温让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从首席武士的甲壳接缝处刺入,穿过关节腔内半透明的软体组织,斜向下三十度贯穿胸腔。
首席武士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它的嘶叫被等离子高热能烧灼在喉咙半途,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咽气声。
六条腿同时失去张力,庞大的身体像一个被抽掉龙骨的空壳战船,轰然砸进沼泽岸边的淤泥里。墨绿色的体液从刀口涌出,在浑浊的水面上扩散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深色漩涡。
少司令收刀。
刀身上没有一滴血液,只有一层绿色的细烟在蓝刃表面缓缓蒸腾。
东侧的一组在他收刀的同一刻触地。
灌木丛里,六只禁卫锁甲成一个近乎正圆的黑色防御盘,落地的冲击力将方圆几十米内的灌木连根拔起。
砾岩的犀牛正面撞上去,用全身近三千公斤的重量,将肩甲砸在阵列右侧最边缘那只禁卫的甲壳上,撞击力超过八百公斤。
甲壳没有碎,但撞击产生了一个物理效应——那只禁卫的重心被砸得像一颗被铁锤击中的钉子一样向内猛偏。
锁甲结构右侧腰部的两只禁卫甲壳榫卯之间,因为重力在极短时间内剧烈偏移,被撕开了一道应力裂缝——两只禁卫之间的咬合面因为受力不均而错位。
锋牙的矛刺入了那道缝隙。矛刃卡进咬合面的力学薄弱点,然后他以整条手臂为杠杆横向撬动,撬出一道一掌宽的缺口。
猎鹰的角雕从三十米高空垂直俯冲下来,翼展收拢,像一支从云端射下来的黑色利箭。
在离地两米处展开双爪,一只爪子从缺口中穿入,精准撕裂一只禁卫深埋在眉脊护甲下的复眼。
禁卫发出尖啸,锁甲结构因为一只成员失去协调而整体松动。
首席武士暴露了。
少司令已经走到了缺口面前,等离子刀尖穿入胸腔甲壳接缝,斜向上贯穿。
第二只首席武士倒地的声音还没有传到高地下方,渡鸦已经在精神链中标注:东侧清理完毕,用时:三秒。
三组侧翼全部接敌。
禁卫锁甲阵列在三个方向上被同时拆开。
拆法各不相同,逻辑完全一致。
用猛兽牙齿和体重的拉扯制造重心偏移,用长矛和短刃的横向撬动力撕开榫卯咬合面,用狐狸、白隼、角雕从空中和地面的诱骗与逼迫制造禁卫抬头或转头的瞬间,让甲壳之间那些本就存在的天然缝隙——关节接缝、颈部软膜、腋下凹陷——短暂地暴露在刀尖之前。
三十厘米厚的锁甲从来不是被击碎的,是被技术性拆解、被战术性剥离的。
每一道缺口的出现都是哨兵们和精神体们的精密配合,每一种配合都在精确到零点一秒的时间窗口内完成。
然后由少司令出刀。
他一共出了四刀,四名首席武士全部倒地,每一刀都贯穿心脏神经束,没有一刀砍在甲壳表面。
他的等离子刀从拔刀到归鞘,从头到尾没有和哪怕一块三十厘米厚的几丁质甲壳正面发生过碰撞。
也没让任何一丝波动惊扰到李十安。
攻击波裹挟着碎土与断枝横扫过来的时候,临渊已经在李十安身侧撑开了一层安全屏障。
渡鸦朝这边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少司令将属于最强战力,本该用于冲锋陷阵的精神力,当成一面薄伞,在生死搏命的战场上,替一个向导去挡几根不值一提的枯枝烂叶。
似乎,这向导还不怎么待见他。
渡鸦掉转头,在精神链中标注了最后一组击杀虫族武士的战果,重新蹲回断碑顶端。
从第一组落地到第五具首席武士尸体轰然砸下,整个高地防御战历时不到一分钟。每一个首席武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势,就被解决了。
空军部哨兵们在这一分钟里从高地头顶掠过了一次,又掠回来一次。
第一次掠过时,他们看到五座黑色堡垒正在先后坠落,心里想的是一场恶战要开始了。第二次掠回来时,他们看到高地上多了五堆正在冒烟的尸体和一堆碎裂的甲壳
九个哨兵像九根钉子,沉默地钉在各自的站位上,构成一个围住高地的圆。
圆心是李十安。她闭着眼睛,站在白杨的光芒里,屏障依旧稳定,从头到尾没有一片叶子飞到她的面前。
身旁两步远的位置站着少司令,手按在刀柄上,像一柄插在李十安向导身边的剑。
这柄剑比任何一柄都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