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铺符文时，林灵在一旁看着。

以Caster之姿现世，她的职阶技能『阵地作成』已臻极致——寻常魔术师需借家族基盘、耗费经年方能搭起的工坊，于她不过信手之事。她要在间桐家地下室的青石板上，以原初卢恩为骨，一层层筑起独属冰雪女王的『冰之工房』。

地下室里比先前更冷了。潮气被压成了霜，墙角那盏提灯的火苗矮了一截，光晕里浮着细白的冰晶，落进衣领里，激得人一激灵。林灵呼出的白气在身前凝了又散，石板缝里渗出的不再是土腥，而是一缕缕清冽的、像雪压松枝的寒气。

她蹲下身，指尖凝出一层薄霜，往地上画。那道霜线看着寻常，落下时却稳稳嵌进青石缝隙，沿着地脉的纹路向内锚定、铺展，发出极轻的、类似冰层开裂的细响。她画得慢，每一笔都循着地脉的走向延展，霜痕所过，石面腾起极淡的冷雾，凉意顺着脚底悄悄爬上小腿。画完一段，她站起身，退两步，眯眼丈量了阵纹的弧度，又俯身补上一笔——指节被寒气浸得微微发红，她却浑不在意。

林灵在旁边看，没说话。他看得出来，她不仅是在把这间宅子，接进冬木的灵脉里去——更是将这间屋子，与她的异闻带冰雪领域，通过魔术咒文，进行了微妙的共鸣连接。脚下的青石仿佛活了，隐隐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与冻土遥遥应和。

“契约既成，我便将你这位御主，立为这冰之工房的枢。”斯卡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日常的松弛，却仍带着雪原般的清冷，“现在，灵脉的走向与我的异闻带颇为相似。这间屋子，已然成了冰雪领域的微型投影。”

“这魔术工坊，有什么用？”林灵问。

她转过身，手中的霜光更盛，幽蓝的光映亮了她半边侧脸，眉宇间那点神明的漠然化作了讲解时的专注：“这工房有三重用处。其一，改造环境——把这片宅院化作我的冰雪领域，令冬木的灵脉与我的异闻带共鸣，此地的风雪、寒温，乃至时间流转，皆入我掌中。其二，增幅自身——在我的阵地之中，原初卢恩与冰之王权能被成倍放大，我即是此地的法则，呼风雪、定寒暑，皆如呼吸。其三，封印敌人——『守』以冰霜结界裹住院落，『封』将闯入者锁死在冻土之下，动弹不得。”

“那我不想只守呢？”林灵摇头，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她看了他一眼，重新低头画符，霜尖在石上划出细碎的脆响：“想进攻，就把你的冰，往这道符上灌。”她说，“灌得越多，它越猛。原初卢恩出自大神奥丁，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世界的一条法则——冰结、强化、预言、空间封锁，皆在其列。现代魔术师所用的，不过是简化后的残片；我掌有的，是神代流传的完整版本。在异闻带中，我以原初卢恩增幅我的勇士——那些追随我的女武神，昂扬她们的战意、牵引幸运与机遇、积蓄神力；同样的原理，在我的阵地之中亦能反哺自身，令我的权能更盛。在这里也适用——你的冰，可化为疾速的锋芒，可凝作致命的一击，亦可积蓄为爆发之力。”

林灵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道淡淡的灵光痕，又收回目光。他感受着整座间桐家，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雪，哪块砖缝有动静，哪片地方动过，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里——但他也知道，这股冰的力量，可以被引导，可以被利用。

她平时不怎么维持实体。不画符文的时候，多数是一缕冰雪般的影子，伏在符文里，像一捧被收进阵纹的雪，只在有人来的时候，才凝回人的样子，霜花自虚空中簌簌落定。

“你总这么变来变去，不嫌麻烦？”林灵问，目光追着那道在符文间浮沉的虚影。

“你也是灵体。”她头不抬，声音从霜影里传来，轻得像雪落，“同我一样，平日顶着英灵的模样过日子。在异闻带中，我是女王；在这里，我是从者。两者皆有，于我而言，皆是真实。”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指尖游走的符文上。他没接这话——上回她头一回点破他是灵体时，他便是这般含糊过去的。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我这分身，不是我自己造的。”

斯卡蒂画符的手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霜尖在石上轻轻一顿，又续上了笔画。

林灵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空空的手心，以调侃的语气继续道“我上头有人。这分身是他给我造的。”

斯卡蒂终于抬起眼，绯红的眸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符文上，指下的霜线稳得没有一丝颤：“灵体也好，分身也罢。你能站在这儿，同我立下契约，便已是事实。其余的，你愿意说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