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超凡之后,林灵的日子,反倒闲了下来。
地衡司的活他依旧在干,只是归档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一上午的卷宗,辰时末就归完了。文修竹抱着两册卷宗,站在他桌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林书佐,您这手速,怎么练的?”
“多喝水。”
“啊?”
“多喝水。”林灵头也不抬,“水分足了,脑子清醒,手就快。”
文修竹信了。他回去灌了一整壶水,第二天顶着肿脸来上值。崔远看见,笑得直不起腰:“让你多喝水你就多喝水。你也不想想,林书佐那速度,是喝水喝出来的吗?”
文修竹摸着肿脸,一脸委屈:“那……那是怎么练的?”
“天生的。”崔远说,“你别学了,学不来。”
陆迁在旁边补刀:“你听他瞎说。他是仙舟非遗传承人,一门手艺传三代,你学不来的。”
文修竹更委屈了:“传承人?那我到底该怎么学?”
三个人在廊下笑成一团。林灵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去解释。
太卜司他还是去。
符玄考他读卦气。林灵起了一卦,推到符玄面前。符玄看完,半晌没说话。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再放下。
林灵等着她点评。
“你这一卦,”符玄终于开口,“本座读不懂了。”
“为什么?”
“卦象还是那个卦象。”符玄说,“天干地支,方位星轨,都对。可里头的东西,已经超脱本座的眼界了。”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你往后起卦,不必再拿来给本座看了。”
林灵愣了一下:“太卜大人教我读了六年卦。”
“六年。”符玄哼了一声,“六年,够本座收一个徒弟了。你既然出师了,往后你算你的,本座算本座的。”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要是算出什么大事,记得言语一声。”
林灵应下,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符玄又叫住他:“林灵。”
他回头。
符玄没看他,低头看着茶碗:“你这一卦,卦气是活的,里头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本座看不懂那种能量,但本座看得出来,那能量,是你的。”
她摆了摆手:“走吧。”
林灵心里有数。他知道,符玄看不懂的,是卦里那层新的东西。灵性。
超凡之后,灵性开始自己往外长。他坐在屋里,能看见整条街的灵光。墙角那株野草的灵性最淡,像一滴露水;巷口老槐树的灵性最浓,像一口井;还有那些路过的行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明或暗的光,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他试着不去看那些光,可它们总是自己飘进眼里。今天墙根一株草的光亮了一下,明天檐下那只猫的光又暗了一分。都是些细碎的灵光,从活物身上浮起来,像满街的浮尘,在日光里自顾自地明灭。
有一回他站在巷口等白露,看见墙根底下两只猫在晒太阳,身上各浮着一层极淡的光。一只的光亮些,照得胡须根根分明;另一只的光暗些,几乎融进墙影里。他看了一会儿,没去惊动它们,等猫自己走开了,才抬脚走。
那天他回家吃饭。进门的时候,苏晚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瘦了。”
“没有。”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苏晚把汤往桌上一放,“过来,把这碗喝了。”
林灵坐下来喝汤。苏晚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睡得挺好的。”
“挺好个鬼。”苏晚说,“你爹说,你半夜老在窗边站着,一站站到天亮。”
林灵看了一眼厅里擦剑的林渊。林渊头也不抬:“我没说。”
“你说了。”苏晚说,“前天晚上你起夜,回来跟我说的。”
林渊擦剑的手顿了一下,半晌才说:“我那是……担心他着凉。”
苏晚哼了一声。林灵低头喝汤,没说话。碗里的汤热乎乎的,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暖了。
吃完饭,林灵要走了。林渊叫住他:“剑与弓还练着?”
“练着。”
林渊点点头:“练着就好。别的,爹不管。”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娘前些天说,你半夜老在窗边站着。下回站累了,就回屋睡。”
“知道了。”
林灵应了一声,走出门。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下回回来,娘给你炖排骨。”
白露也察觉了。金人巷那顿饭后,她难得没笑,绕着林灵走了整整两圈。
“你身上的味道,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是河,后来是雾。”白露说,“现在,我闻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种能量里头,好多东西在动。”
林灵心里一跳:“别瞎说。”
“我没瞎说。”白露难得认真,“我这鼻子,闻药闻了几十年,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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