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猎狩之间(1 / 1)

接下来的两天里,霜发现丰饶民的行动发生了变化。

侦察编队不再靠近方壶外围,轻型兽舰后撤了一段距离。他在战场上几次扑空——原来敌人集结的位置,现在只剩空荡荡的岩层。他们开始躲他了。

霜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躲闪。

他在战场上穿行,打法逐渐摸出了门道。面对大股部队集结,他直接站在敌群中央。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几息之内,周围所有活体的体温都会因为热量的自然流失而降到危险线以下。面对小股渗透,他则切换到了冰属性灵性的另一面。顺应心意的一面。

这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运作方式。不依赖自然温差,不依赖热力学定律。纯粹是他将自己的意志转化为寒流向外推送。不需要温差作为前提,不需要热量作为原料。他想冷,周围的空气就会冷下去,因为他的意志本身就是寒意的源头。

每当切换到这个状态时,他脸上的面具就会亮起一道七彩的光。不是每一次都同样亮——有时只是边缘一闪而过,像是在说他心里那声“嗯,这个好玩”;有时会滑过整张面具,像有人用手指在面具表面画了一道彩色的弧线。欢愉命途的气息随着他的意志一起释放,混杂在寒流之中,像是给每一道冷气都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颜色。

远处的云骑军观察员注意到了这个规律:那个面具人在使用那种冰系力量时,身上偶尔会有七彩光闪过。那道彩光不规律、不稳定,像是一个人的情绪在脸上闪过——时而兴奋,时而专注,时而只是觉得好玩。那不是一种稳定输出的命途之力。那更像是一种……心情。

有一次,他迎面撞上一整队造翼者侦察兵,大约四十头,呈掠袭阵型。霜没有站在原地吸热,他抬了一下手指。一道银白色的寒流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分裂成四十多条细线,精确地追上了每一头造翼者的翼根。

那四十条细线射中的瞬间,翼根处的温度直接降到了零下一百多度。翼膜韧带在极寒中变得像玻璃一样脆,造翼者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在翼根处制造出细微的裂纹。四十头造翼者的翅膀在几息之内全部断裂,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栽下来。

霜看着它们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这招不错。”

他自己也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那些断裂的翼膜。四十头,全在一息之间掉下来了,没用剑,没用温差导流,就是他抬了一下手指。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抬一下手指最多是叫舍友看屏幕上的十连双金。现在抬一下手指,能叫四十头造翼者从天上掉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这个比开会有意思多了。”

还有一回,他追上一队步离人重甲斥候。他没有站在原地吸热,因为他想试试另一件事。他把手按在地面上,然后向地面释放了一道寒流。顺应心意的释放。寒流从他的掌心灌入岩层,岩层中的水分在极寒中膨胀,将岩层从内部撑裂。然后他用剑柄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岩层像玻璃一样炸开了。碎片在真空中飞散,每一片都带着他灌入的余寒,精准地切进步离人的盔甲接缝。盔甲在接触到那些碎片的瞬间被冻脆,被碎片直接穿透。

他在战场上站了一会儿,没有敌人,没有目标,就只是站着。他感觉了一下这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刻意挤出来的,是脸上的肌肉自己做的。他以前很少笑。不是不会,是不敢。笑得太多了显得不稳重,笑得太少了显得不合群,每一种表情都得控制在合适的频率和幅度内。

现在不用了。

他想笑就笑。面具下面,谁也看不见。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的航路上,月御站在星槎指挥台前,头顶的狐耳微微向前转,耳尖对准了投影的方向。她面前悬浮着一幅由玉兆算端生成的方壶战场拓扑图。无数光点在高精度投影中缓慢移动——蓝色代表云骑军,红色代表丰饶民。她在找那个银白色光点。那个不在任何联军编队中、也不在任何云骑序列中的孤点。

星槎仍在航程中。货舱那边偶尔传来玉质镜体在支架上发出的极轻微的共振声——那是竟天在做镜芯的预校准。月御听不懂那些声音的含义,也不打算去问。

她只是偶尔扫一眼货舱的方向。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飞霄站在她侧后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深蓝色的大风衣衣摆垂到膝弯,及膝靴的靴跟在甲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也在看那份拓扑图。

“将军,你说那个银色的——他到底是从哪来的?”

月御没有直接回答。她伸手在投影上放大了一个区域。那个银白色的光点刚才又移动了一次,速度极快——不是飞行轨迹,是跳跃式的位移。前一瞬还在东段阵线,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北段。

“他不是靠命途之力在移动,”月御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命途之力会有残留。巡猎的锐气、存护的凝滞、欢愉的波动……每一种都有迹可循。但他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出现和消失之间,连空间的分布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从战场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中间那段路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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