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林灵先跑了一趟云骑军的驻地，再去丹鼎司。

云骑军的营地在长乐洞天西北角，靠近星港的方向。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个小型要塞——外墙是深灰色的合金板，门口设了两道检查岗，值班的云骑军士官腰侧佩着制式阵刀，目光在林灵的工牌上停了两秒才放行。

林灵穿过营地前院的时候，看到校场上有两队人在进行对抗训练。金属碰撞声和呼喝声混在一起，节奏快得像打铁。他侧身避过一个扛着训练器材跑过的士兵，继续往里走。

这次要送的是一批人事档案的核验回执——云骑军第三校尉辖下的人员变动记录需要地衡司盖印确认后送回驻地存档。东西不重，就是流程繁琐。林灵在后勤处找到对接的文书官，交了回执，签了字。

文书官是个退役的老兵，左眼有一道竖着的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他接过回执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进柜子里，随口问了一句：“地衡司最近人手不够？怎么老让你一个年轻人来回跑。”

“够的。”林灵说，“我顺路。”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从桌下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茶味飘了出来——和丹鼎司那边常用的行军散配方很像，但又多了一丝辛辣的后调，大概是云骑军自己的改良版。

“年轻人多跑跑也好。”老兵擦了擦嘴，把壶盖拧回去，“比窝在档案室里强。”

林灵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后勤处。走出营地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校场——那两队人已经收了对练装备，正在列队跑圈，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玉兆震了一下。是白露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来不来丹鼎司？上午来的话帮我带个袋子，我这边装药材的不够了。”

林灵回了一个“好”字，收起玉兆，往丹鼎司方向走。

丹鼎司的前厅他还是熟悉的，虽然不像天舶司和云骑军驻地那样每个月都跑，但隔三差五也会因为档案核对的差事来一趟。他走进前厅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个子不高，银蓝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头顶悬着一个小巧的幽蓝色水珠。那是持明族特有的体征标识。她正站在柜台后面，踮着脚尖够一个高处的药罐，指尖在罐沿上蹭了两下，就差那么一点点。她换了一只脚踮，还是够不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下次一定带梯子”。

“白露医师。”

白露转过头，看见林灵，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头顶那枚幽蓝色水珠也跟着晃了一下。

“是你！”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的药渣，顺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那个以前能感知星语草的小孩！你都长这么高了？”

“七年了。”

“七年，对，你以前才这么高。”她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又仰头看了看他现在的高度，啧了一声，“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持明族长得慢，我看你都快赶上我两倍了。你们仙舟人吃什么的？”

白露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持明族的老传统了，几百岁的医师看着跟十几岁的少女没区别。但她的眼神沉稳，那股活泼劲儿底下有了一层东西，像一壶泡了很久的茶——表面看着还跟原来一样，底下的味道已经不一样了。

“你来丹鼎司干什么？”她问。

“公事。地衡司的档案交叉核对。”林灵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空的档案袋递过去，“顺便给你带这个。”

白露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你还真带了。我早上发消息也就是碰碰运气。”她把袋子收好，拍了拍手，“谢了。回头请你喝茶——真的茶，不是药材。”

“成交。”

白露歪了歪头，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灵面不改色：“长高了。”

“不是这个。”白露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身上那股气质不一样了。以前你给我的感觉是很安静，像一潭水。现在那潭水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我说不好，像是底下有个什么东西在转，但水面看不出来。”

林灵心里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随口带了一句：“可能是工作久了，比以前沉稳了。”

白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是就是吧”的意味，没有追问。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包东西，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拍到他手上。

“给你。新配的养生茶。你在地衡司整天跟旧纸堆打交道，喝这个对身体好。”

林灵接过来，掂了掂：“多少钱？”

“不要钱。”白露挥了挥手，一脸“提钱就见外了”的表情，“就当是给老朋友重逢的见面礼。下次来帮我带几本地衡司的旧药方记录就行，我想看看以前那些老方子的配伍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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