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最后的神(1 / 1)

庭院里的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兰斯洛特那番剖白落进夜色,长桌边半晌没人开口。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宴席,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伊斯坎达尔抬眼:“哦?你这位只闻其声的客人,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霜慢悠悠地说,“方才已经提到了Caster。”祂顿了顿,“也该轮到她了。”

林灵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听得出霜的意思。那句“Caster为了你,连给孩子们上课的时间都腾出来了”,是他自己说的。霜这是顺着话头,把斯卡蒂推到台前。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霜爱凑热闹,还专挑自家朋友凑。

吉尔伽美什先开了口。他放下鎏金杯,目光落在斯卡蒂身上:

“本王倒也想问。一位神灵,为何会出现在圣杯战争里?”

神。

短短一个字,长桌上的烛火,齐齐矮了半截。

Saber的碧眸骤然收紧;肯尼斯的月灵髓液无声涌动,在脚边竖起一圈银浪,他第一次真正忌惮地望向那位银发女子;韦伯整个人缩进伊斯坎达尔的披风后面,瞪圆了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神灵?!”

“神灵?”伊斯坎达尔摸着下巴,来了兴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哈哈,本王的酒桌上,竟坐进来一位活生生的神!”

爱丽丝菲尔的红瞳失焦了一瞬,又很快凝回来。

Saber按在剑柄上的手,又收拢了一分。

唯有林灵,握着酒杯,没有开口。

他早知斯卡蒂的来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个看客。接下来的话,不该由他说。

就在这片寂静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祂没有只落在林灵一人耳中,而是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精神与意志里:

“诸位弄错了一件事。”霜的语调慢悠悠的,像冬日檐下化开的一滴雪水,“她不是什么泛人类史的神灵。她是异闻带之王。”

“异、异闻带?”韦伯结结巴巴地重复,缩在伊斯坎达尔披风后的身子又往里藏了半寸。

“你们脚下的这条历史,是赢下来的那一条。”霜说,“从古至今,每一个岔路口,人类都恰好走到了有生机的那一边——所以才有这座城、这桌酒的存在。可历史从来不止一条。凡是在关键之处选了另一条路、可能性走到尽头、被人理判定为‘死路’的平行历史,都会被剪定——像园丁剪掉一根不再结果的枝,切除、抹消,从‘应当存在’里剔除。”

庭院里静了一瞬,连烛火都像凝住了。

“被剪定的世界,本该归于虚无。”霜的声音收了懒散,沉下几分,“可其中有一些,被某种外力,硬生生从虚无里捞了回来。”

伊斯坎达尔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从‘虚无’里捞一整个世界回来——干这事的,是何方神圣?本王倒想敬他一杯!”

“这就是诸位会在圣杯战争里,见到一位‘神’的原因。”霜说,“她并非从你们英灵座上走下来的英雄。她来自一片被剪定的雪原,诸神黄昏之后的北欧废土。至于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霜的声音里浮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满庭的目光,再一次落回那道银白的身影上。

斯卡蒂没有看任何人。

她垂着眼,绯红的眸光落在杯中那汪琥珀色的酒液上,像在望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银白的长发垂落,发间的霜雪饰物在烛火里泛着细碎的光。隔了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祂说得没错。我是异闻带之王。我的世界,在诸神黄昏那一年,就被剪定了。”

“泛人类史活了下来。而我所在的北欧,走的是另一条路。诸神黄昏,火巨人苏鲁特几乎烧尽了神明。奥丁……在最后,将世界托付给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那片大地上仅存的神。独自统治它,三千年的时光。”

庭院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烛芯的声音。

“三千年的神。”吉尔伽美什重复了一遍,红瞳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片土地,容不下更多的生命。”斯卡蒂继续说,“火焰从地底往上烧,巨人族在荒野横行,资源的上限,只允许一万个人类存活。”

“一万个人?”肯尼斯皱眉,绅士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只有这么多?”

“不能多,也不能少。”斯卡蒂抬起眼,“多一个,就有人饿死、冻死、被火焰吞没。少一个,种族的延续就会动摇。所以,必须维持恒定的一万。”

“所以你就……杀人?”Saber的声音硬了起来。

斯卡蒂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要求适龄的子民生育。没有完成的人,会被处决。”

Saber的呼吸一窒。

“我用停滞,换他们的生存。”斯卡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早已刻进骨头里的律令,“我建立封闭的村庄,管控每一户的人口。不许改变,不许扩张,不许踏出雪线之外。因为每一点改变,都可能让那一万个人,变成九千九百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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