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野手下刻刀翻飞,动作干净利索。
萧雪柔在一旁看得入神,时不时轻声指点两句:“这里弧度再圆润些,嗯,对,就是这样。”
他听着她温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手上动作越发流畅。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萧雪柔下意识搓了搓手,但还是继续指点着:“这里的纹路可以再精细些。”
赫连野手上刻刀微微一顿。
这大冬天的,正午最容易刮阵风,凉亭里四面漏风,能不冷吗?
“冷?”赫连野问。
“一点点,不碍事的。”萧雪柔摇摇头,“继续做吧。”
谁知赫连野直接放下刻刀站了起来,一把牵起她的手:“回去再做。”
“啊?”萧雪柔愣住了,“这儿不是挺好的嘛。”
“本王冷。”赫连野拉着她就走。
图雅见状,一脸茫然地喊道:“阿兄!你们去哪儿啊?我这还没做完呢!”
“你要做就自己留在这儿做。”赫连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把雪柔姐姐都带走了,我怎么做嘛!”她连忙丢下工具,小跑着追上去,“阿兄!你等等我呀!”
经过巴特尔时,赫连野脚步不停:“把东西都搬回殿里。”
“是,大王。”巴特尔赶紧躬身应下。
萧雪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微微一暖。
他是察觉到自己冷,才故意说要回去的吧。
看来这男人也不像传闻说的那么冷血无情。
想想他对老可墩的孝顺,对图雅的纵容,还有现在对她这份别扭的关心。
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可心却是热的。
赫连野察觉到自己的步伐太快,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这女人的手怎么这么凉?
怕不是刚出来坐在凉亭时就已经冻着了。
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冻成这样还硬撑,要不是他过去,她是不是打算在风口里待到做完为止?
真够笨的。
图雅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嘴里不住抱怨:“阿兄你干嘛呀?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回去。”
赫连野没好气地问:“到外头做手工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外头怎么了?”图雅不服气地撇嘴,“风景又好空气又新鲜,做手工心情都畅快!”
赫连野就知道,铁定是这丫头的主意。
从小到大被宠惯,说什么都没人反驳,萧雪柔肯定也是顺着她。
但就算要惯着,好歹也知道自己怕冷吧?
出门前多披件衣裳能费多少工夫?
中原女子本来就不像他们漠北儿女,个个血气旺盛,冰天雪地里策马打猎都不在话下。
她那单薄的身子骨,风大点都能给吹跑。
一进殿,图雅就扑到老可墩跟前告状:“阿祖!阿兄欺负人!做得好好的非把我赶回来!”
赫连野压根懒得搭理她,径自倒了杯热茶塞到萧雪柔手里:“拿着,暖暖手。”
老可墩在一旁看得明白。
这哪是欺负图雅?
分明是自家孙子心疼媳妇儿冻着,这才急匆匆把人带回来的。
老可墩笑眯眯道:“回来做也好,阿祖正好能看看你们在忙活啥。外头天寒地冻的,阿祖这把年纪可不想出去受冻。”
图雅扁着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
“阿祖说得对。”转头就冲赫连野翻白眼,“阿兄你想让阿祖看就直说嘛!莫名其妙往回赶,害我以为你故意针对我!”
赫连野没接话,坐下低头继续刻他的皮影。
图雅也撇着嘴坐回去,接着做刚才没完成的活儿。
老可墩看着他们,心里美滋滋的。
多好的画面啊!
要是这会儿再添个曾孙绕膝玩耍,那可就真是更完美了。
暮色渐沉,长明殿内烛火通明。
用过晚膳后,皮影人的制作已接近尾声。
赫连野手中的刻刀在牛皮上利落地勾勒出最后一笔,一个策马扬鞭,威风凛凛的君王形象逐渐成形。
他身披玄甲,手持长弓,胯下骏马扬蹄欲奔,连马鬃的细节都刻得栩栩如生。
“阿兄,你这做的就是你自己吧?”图雅探过头来,笑着指着那皮影,“连马鞍纹路都刻得这么细,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赫连野轻哼一声,手指一拨,那‘君王’便在烛光下策马扬鞭,长弓拉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击猎物。
他淡淡地瞥了图雅一眼,道:“你呢?你的皮影做成什么样了?”
图雅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手中的剪影,那是一只圆滚滚的雪兔。
耳朵和四肢都用细线连着竹签,轻轻一拉,兔耳朵就扑棱扑棱地动起来。
她得意道:“看!我的雪兔可比你的君王可爱多了!”
赫连野低哼一声:“那你这兔子就是本王的猎物。”
“我不要,阿兄你怎么这样。”她扁着嘴看向萧雪柔,“姐姐你呢,你做得是什么。”
萧雪柔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女子剪影:“我做的是自己。”
“啊!你们怎么都做自己呀!”图雅委屈地晃着雪兔剪影的耳朵,“就我傻乎乎做了只兔子。”
“兔子很好啊,兔子最可爱了。”萧雪柔看着那对扑棱的兔耳朵,忍不住笑出声。
“才不是!”图雅气鼓鼓地吐槽,“阿兄刚刚还说我的雪兔的他的猎物。”
“不会的。”萧雪柔忍笑凑近她耳语了几句。
“真的?”图雅突然坏笑着把雪兔往赫连野那边一递,“阿兄可要小心啦,姐姐说我这兔子专咬坏君王!”
老可墩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催促道:“既然都做好了,不如演场皮影戏给阿祖解解闷?”
“好呀!好呀!”图雅立刻蹦起来响应。
赫连野并未出声反对。
既然皮影已经做好,自然要展示一番。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铁穆尔立刻会意,急忙跑去挂好白色纱屏,又麻利地点上烛台摆在屏风后头。
图雅迫不及待地拉着萧雪柔跑到纱屏,赫连野则不慌不忙地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君王’皮影跟在后面。
烛火轻晃间,三个剪影被举到纱屏上。
——威风凛凛的骑马君王、温柔秀气的女子,还有只蹦蹦跳跳的雪兔,都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有了生命。
老可墩看得入神,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