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一路狂奔,萧雪柔只能死死抱住赫连野的腰,整个人伏在他胸前。
那坚硬的盔甲硌得她脸颊生疼,却又不敢松手,只能像小动物似的用脑袋蹭了蹭,试图把王帔拉上来垫着脸。
赫连野低头瞧见胸前那颗动来动去的毛茸茸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伸手一扯王帔,直接把她的小脸裹了进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马儿停下,萧雪柔还浑然不觉。
赫连野扯了扯她的发辫:“到了。”
她这才抬头,颤着声说了句:“多谢大王。”
想要下马,却发现两人这面对面的姿势实在尴尬。
她稍稍动了动,但赫连野却丝毫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眼下,青竹还没跟上来,这么高跳下去,怕是要摔个结实。
赫连野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故意道:“怎么,舍不得松手?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萧雪柔耳根发烫:“不,不是的,大王能否帮帮我......”
赫连野低笑一声,却稳坐不动。
这蛮子,她在心里暗骂,分明就是想看她出丑。
反倒是苍雪似有所感,踱到赫连野脚边伏低身子,银灰色的背脊正好构成个台阶,示意她踩着自己下来。
萧雪柔感激地看了它一眼,正抬腿......
“嗯?”赫连野眼风一扫,苍雪立刻夹着尾巴溜了。
萧雪柔:“........”
不是,怎么就走了呢?
算了,横竖都是摔!
摔就摔吧!
她心一横,想找个支撑点下去。
可手掌刚碰到赫连野的大腿,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这实在太不合礼数了!
结果身子后仰的刹那,被赫连野一把攥住手腕。
天旋地转间,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掐着她腰肢一提,转眼就将她被搁在了地上。
她腿一软险些摔倒,本能地扶了一把他的腿,可站稳后却像被火燎着般火速缩回手。
赫连野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是洪水猛兽还是染了瘟疫?
碰一下都值得她这般避之不及?
此时,老嬷嬷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把扶住萧雪柔上下打量:“哎哟我的殿下啊!您可吓死老奴了!下次可千万别乱跑了!”
萧雪柔扶着老嬷嬷的手站稳:“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披着的外袍,又对赫连野道:“大王,这件王帔,我稍后让嬷嬷送来还您。”
她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脱下王帔,里头只剩单薄的里衣,实在不成体统。
毕竟贵为公主,这军营里又全是男子。
萧雪柔扶着老嬷嬷的手正要离开,苍雪立马摇着尾巴也想跟上。
“站住!”赫连野一声冷喝。
一人一狼同时僵在原地。
“大王还有什么事吗?”萧雪柔问道,心里并不觉得他真有什么话要说,无非就是些教训人的话。
再说了,自己不是已经说过稍后会还他王帔吗?
总不至于过分到要她现在就脱下来还吧?
赫连野冷笑一声:“没喊你,喊的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盯着苍雪那副殷勤的模样,心里暗骂:这玩意不知是贪图美色还是怎么,竟对这中原女子这般亲近。
要知道从前那些和亲公主,连在营地过夜的资格都没有....
萧雪柔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苍雪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边。
这狼竟想跟她回去?
倒是没想到它会这么亲近自己,和它那个冷血的主人完全不同。
虽然知道苍雪没有恶意,但她现在实在没精力应付它。
再说,赫连野也绝不会允许他的爱狼跟去她的营帐。
苍雪呜呜叫着,咬住萧雪柔的裤腿不放。
她连忙蹲下来,压低声音:“别这样,你先回去,不然你主人要打你了。我下次再去看你,好不好?”
尽管萧雪柔压低了声音,可赫连野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打它?
这女人真当他是什么嗜血暴君不成?
苍雪似是不信,委屈地嗷呜了几声。
萧雪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说到做到,下次一定去找你。”
苍雪屁颠屁颠地跑回赫连野脚边,目光却仍追随着萧雪柔远去的背影。
赫连野用靴尖轻轻踢了踢它:“就那么喜欢?还想跟着去?没出息。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苍雪嗷嗷呜呜地叫了几声,像是不开心似的,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活像个被拆散姻缘的痴情郎。
赫连野沉默片刻,翻身下马,大步朝王帐走去:“少惦记,不然下次没肉吃。”
苍雪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跟上,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萧雪柔消失的方向。
萧雪柔一回到帐篷,便觉得浑身黏腻难受,既有冷汗又有沙尘,实在难以忍受。
她轻声对老嬷嬷道:“嬷嬷,我想沐浴。”
老嬷嬷连忙点头:“殿下稍候,老奴去厨房问问,看能不能寻个木桶来。”
她刚掀帘出去,正巧碰上铁穆尔带着青竹回来。
青竹利落地翻身下马,见老嬷嬷出来,便道:“嬷嬷,我先去把马给卫大哥牵过去,等会儿再回来伺候殿下。”
铁穆尔见状也没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腹正要走。
老嬷嬷忙叫住他:“铁将军,可否劳烦问问厨房,能否给我们公主安排个沐浴的木桶?”
铁穆尔一顿,知道女子向来爱干净,让她们住在这种地方已是委屈,何况这还是位和亲的公主。
再加上方才大王亲自去救人,竟将王帔都给了她穿,可见这公主确实有些特别。
要知道,王帔可是明令禁止女子触碰的。
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稍后我让人送到你们帐中。”
老嬷嬷连声道谢,转身回了帐篷。
萧雪柔见她回来,问道:“怎么,寻不到么?”
她心里也明白,军营里就这种条件,怕是没准备这些。
在大晟时,陆大哥也曾说过,行军打仗哪顾得上沐浴,便是要洗,也不过是去附近的河溪凑合。
但,若是让她大半夜去河溪里洗澡,她宁可不去。
先不说干不干净,光是想到可能有蛇虫鼠蚁,就够吓人的。
萧雪柔说:“既然没有,就麻烦嬷嬷打盆水,我擦擦身子吧。”
老嬷嬷忙道:“不是的,殿下。我出门刚好遇上铁将军,他说稍后命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