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眉也认出了胡昇，没想到竟会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遇见他。

几年过去，他的模样变了不少——瘦削、疲惫，像一根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纸，但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当年的轮廓。她心里升起一丝警惕，末世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更何况她对他的底细并不算了解。

但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身后那条滨海公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路障附近的监控也难保没有拍到。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对林思阳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钻进了车厢后座。她手里的枪没有放下，枪口稳稳地指向驾驶座，语气冷硬：“别耍花招，我下手不会犹豫。”

胡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顶嘴，也没有多问，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开往光普会的中心大厦。”她简短地报出目的地。

胡昇一脚踩下油门，车身沿着快速穿梭线平稳提速，朝着大陆腹地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驶去。

车子驶入城区后，视野里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这里的建筑形态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许多只是一根根细长的柱子拔地而起，直插云端，没有楼层，没有窗户，像某种未完成的雕塑孤零零地立在城市里。

她盯着其中一根看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出端倪：那其实是电梯井。每一根柱子的顶端，似乎都连接着附着在空中的空间模块，那些看不见的房间以空间折叠的方式悬浮在柱子周围，像一只只隐形的盒子，彼此错落却互不干扰。

这样的建筑方式有什么好处？节约占地？节省建材？还是为了让城市看起来更空旷、更可控？空间的大量使用又会带来怎样的恶果？显然没有人仔细研究过，他们只顾追求科技，却忘了可能的副作用。

南宫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怪异轮廓，心里闪过许多猜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

街道上行人步履轻快，有人轻松跃过齐腰高的栏杆，身手利落得不像普通人。整座城市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轻盈感，仿佛万物都在某种微妙的重力削减中微微浮起。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黄天明的名字。

她立刻接通，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压抑：“小眉，我和沈蕤已经汇合了。天坑附近的能量正在持续外泄，可能是地壳内部被激活了。如果这股能量继续流失，蓝星的质量会大幅下降，后果不只是板块漂移加剧，而是整个星球的重力都会减弱——最后会进入失重状态。”

失重。这两个字像石子投入湖中，瞬间和之前那些反常景象串了起来——那些跳得异常高的老鼠、轻盈越过栏杆的行人、低垂却不再沉重的建筑阴影，一切都有了答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念头，心里清楚，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烟子，夺回南宫家的玉佩。

通讯器收好，目光重新落向前方。中心大厦的轮廓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像一根沉默的手指指向天空。那里应该就是光普会的总部。

车子在距离大厦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放缓了速度。南宫眉示意胡昇靠边停车，她和林思阳迅速跳下车，临走前抬手在他颈侧击了一下。胡昇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瘫在驾驶座上，呼吸平稳。南宫眉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和林思阳快步拐进旁边的巷弄，朝着那座巨大建筑的阴影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