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狂吠声撕破了深谷的宁静。
这声音犹如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劈开了两人刚刚建立的温情。
晏岁安眼底的柔情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戒备与警惕。
他快速抓起地上的残破外袍,胡乱披在身上。
一把拉起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楚惊霜。
“快走!追兵来了!”
上游兵工厂的那场惊天大爆炸,动静实在太大了。
这足以改变地貌的恐怖震动,不仅炸毁了地下源头。
也彻底惊动了驻扎在下游山谷的反派大本营。
大批驻守在外围的重甲叛军,如同被捅了老巢的马蜂。
倾巢而出,顺着暗河的流向疯狂展开搜索。
他们誓要将制造这起爆炸的元凶碎尸万段。
沉重的金属战靴声在密林中回荡。
成百上千支火把,将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谷照得亮如白昼。
叛军队伍的最前方,十几条体型庞大的西域恶犬正低头狂嗅。
这些恶犬毛发漆黑,双眼泛着幽绿色的凶光。
嘴角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它们受过最严格的追踪训练,只要咬住一丝气味,便会不死不休。
“搜!给我仔细地搜!”
叛军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鞭狠狠抽打着周围的草丛。
他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嗜血的残忍。
一道残酷无情的屠杀令,在深谷中回荡。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不管遇到什么活物,统统就地格杀,砍下脑袋带回去交差!”
密林深处。
晏岁安搀扶着楚惊霜,在灌木和荆棘中艰难地穿梭。
楚惊霜虽然在晏岁安的体温下逼退了寒毒。
但那霸道的毒素已经让她的奇经八脉受损严重。
她此刻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寻常女子,手脚虚浮无力。
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
往日里轻盈如燕、踏雪无痕的身法,此刻却成了奢望。
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五脏六腑更是伴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撕裂感。
晏岁安的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
锋利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紧牙关在前方开路。
“别出声,跟紧我。”
晏岁安压低嗓音,呼吸粗重。
他凭借着前世在安保训练中掌握的丛林反追踪技巧。
专门挑选那些水汽重、长满湿滑苔藓的泥泞路段行走。
企图用水汽掩盖两人身上残留的气味。
但身后的追兵数量实在太多了,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
那些西域恶犬的嗅觉超乎想象的灵敏。
它们在乱石滩上找到了两人残留的衣物碎片和篝火灰烬。
狂吠声变得更加兴奋和尖锐。
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仿佛就在后背上踩踏。
楚惊霜靠在晏岁安的肩膀上,听着身后如影随形的搜山动静。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岁安,放下我。”
她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如既往的倔强与决绝。
“我现在的身体只会拖累你。”
“你一个人走,凭你的那些奇巧机括,还有机会逃出去。”
晏岁安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闭嘴,少说这种丧气话。”
他毫不客气地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刚才在河滩上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晏岁安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这片鬼林子!”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狂奔。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
前方的地势越来越险峻,两旁的峭壁逐渐合拢。
高耸入云的绝壁遮挡了仅存的月光。
晏岁安扒开眼前茂密的藤蔓,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面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直插云霄。
绝壁下方,只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封闭山洞。
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如果现在掉头退回去,马上就会迎头撞上搜山的叛军主力。
前有绝壁,后有追兵。
晏岁安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着楚惊霜,一头钻进了那个幽暗潮湿的山洞之中。
山洞并不深,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内部弥漫着一股蝙蝠的粪便味。
两人一直退到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压抑着剧烈的心跳。
洞外的狂吠声已经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火把的亮光透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在洞壁上投下摇晃扭曲的恐怖暗影。
“汪汪汪!”
两只体型壮硕的西域恶犬,已经冲到了洞口外十步的地方。
它们停下脚步,朝着山洞的方向疯狂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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