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的手高高扬起。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只要这面旗子挥下,城墙两侧蓄势待发的重型器械就会发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城墙角落的避风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哎哟……咱家的脑袋……”
之前被晏岁安一锤子撂倒的钦差李英,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他被人随意扔在城墙的角落里,无人理睬。
此刻正捂着肿起大包的后脑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李英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麻。
他扶着冰冷的城砖,勉强站稳身子。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这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这是哪里?”
他尖细着嗓子,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当他顺着城墙的垛口,不经意间往外看了一眼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墙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大军。
八万北蛮主力,像是一片汹涌的黑色汪洋,令人窒息。
那十辆庞大的重型攻城车,更是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五十步!
沉重的撞木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刺耳的铁链碰撞声。
李英平时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那张苍白的脸庞,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黄褐色的水渍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冒出一丝白气。
堂堂朝廷钦差,竟然当众尿了裤子。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
无尽的恐惧犹如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蛮子!北蛮子攻城了!”
李英发疯般地尖叫起来,声音撕裂夜空。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守不住的!这根本守不住!”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本就因为兵力悬殊而心生绝望。
此刻听到钦差大臣如此崩溃的惨叫。
队伍中更是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军心,正在这种恐慌的叫喊中开始动摇。
李英退到城墙中央,一眼看到了那些造型怪异的机械。
那些被防雪油布半遮半掩的滑轮组和巨型绞盘。
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机械结构。
只当是些登不上台面的木匠玩意儿。
“楚惊霜!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英指着那些滑轮组,歇斯底里地大骂。
“敌军都要撞开城门了,你弄这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
“难道你要靠这些破木头架子去退敌吗?”
他一边尖叫,一边在城墙上四处乱窜。
“大燕完了!楚家军要败了!”
“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皇上救命啊!”
那刺耳的太监嗓音,如同魔音穿脑,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英的尖叫声穿透了风雪,刺痛着每一个将士的耳膜。
张彪等一众将领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
他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这个只知道动摇军心的狗官。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刀劈了这碍事的家伙。
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太监却在后方散布亡国之言,乱我军心。
可是他们不敢动手。
李英身上带着圣旨,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若是当众杀了钦差,那便是谋逆大罪。
所有的将士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硬生生忍受着这小人的聒噪。
那份憋屈感,简直比被蛮子砍上一刀还要难受。
楚惊霜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发白,眼底满是浓烈的杀意。
但她同样被那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无法对这个名义上的监军痛下杀手。
晏岁安举着红旗的手,无奈地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手舞足蹈、口沫横飞的太监。
耳边全是那尖锐刺耳的哭喊声。
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真是吵死了。”
晏岁安有些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他可不管什么皇权压迫,更不管什么钦差身份。
在他眼里,这太监就是个严重影响他排兵布阵的噪音源。
晏岁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张小方桌上。
桌上除了他那壶泡着枸杞的茶水。
还放着几个将士们充饥用的黑面馒头。
这些馒头在风雪中放了半天,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晏岁安走上前,拿起一个最硬的冷馒头。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又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堪比砖头。
手感不错,分量十足。
晏岁安没有拔刀,也没有大声呵斥。
他只是拿着那个冻如磐石的冷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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