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烛火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砖墙上。
晏岁安闲适地靠在太师椅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
他对面,凌云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防备。
在凌云看来,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不过是个靠着将军庇护苟活的草包。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能不用一兵一卒扳倒二品大员?
简直是痴人说梦!
晏岁安将凌云的鄙夷尽收眼底。
他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凌将军,咱们来打个比方。这只茶杯,就是户部侍郎手里囤积的全部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平缓温和,仿佛在闲话家常。
“他花了重金,甚至挪用了官银,才把市面上的棉花搜刮一空。”
“他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笃定北疆会下大雪,笃定我们将军府走投无路。”
晏岁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等,等天气冷透了,等市场上再也找不出一两棉花的时候。”
“这只原本只值一文钱的茶杯,就会被他炒到十文,甚至一百文。”
凌云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打断。
“这道理傻子都懂!问题是现在市面上根本没货,他一家独大,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去抢吗?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晏岁安轻笑出声,又从旁边拿过五个一模一样的空茶杯,一字排开。
“谁说我们要去抢了?”
他将那五个空茶杯推到凌云面前。
“他有真的茶杯。那我们就凭空‘造’出无数个茶杯来。”
凌云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看着桌上的空杯子。
“造?北疆大雪封山,南方水患,你上哪去变出那么多棉花来?”
“我们不需要真的变出棉花。”
晏岁安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算计。
“我们只需要让全京城的商人和百姓,都相信我们手里有堆积如山的棉花。”
晏岁安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凌云的眼睛。
“我要动用火锅店所有的流水,在地下黑市疯狂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南疆大丰收,有足足三百万担新棉花,已经通过水路,预计十日后就会抵达京城!”
凌云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
“这是假消息!等十天后运不来棉花,那些商人还不把将军府给拆了?”
晏岁安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等不到十天后,户部侍郎就先撑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晏氏商号私印的空白纸条,拍在桌上。
“这叫‘提货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飞钱凭证。”
“消息放出去的同时,我要你手下的暗卫伪装成各地的大商贾,在黑市上大肆抛售这种提货单。”
晏岁安指着那张纸条,语气里透着疯狂的豪赌。
“市面上的棉花不是被炒到了一百文一斤吗?”
“我们就以八十文的价格,无限量地卖出这种十日后交货的提货单!”
凌云的大脑飞速运转,常年带兵打仗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你是想……空手套白狼?”
“聪明。”
晏岁安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夸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利可图,那些贪婪的商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八十文的低价,足够让他们疯狂抢购我们的提货单。”
晏岁安拿起桌子正中央那个代表户部侍郎的茶杯。
“这时候,最慌的人是谁?”
凌云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是户部侍郎!”
“没错!”
晏岁安将那个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他挪用官银,本就是杀头的大罪,急需高价卖出棉花来填补亏空。”
“现在市场上突然冒出三百万担的低价提货单,所有商人都去买提货单了,谁还会去买他手里一百文的高价棉花?”
晏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的末路。
“恐慌是会传染的。一旦他相信南疆的棉花真的要来了,为了不让手里的棉花烂在仓库里……”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我们一起降价,拼命抛售手里的现货!”
凌云瞪大了眼睛,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听懂了这个计划的恐怖之处。
“他降到七十文,我们就卖六十文的提货单。他降到五十文,我们就卖四十文。”
晏岁安双手交叉,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我们要用这些擦屁股都不够格的废纸,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等棉花的价格被踩进泥里,跌到甚至比原来还要低的时候。”
晏岁安缓缓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收网的动作。
“我们再用卖提货单赚来的大笔现银,去市场上大肆扫货,买下户部侍郎含泪抛售的低价真棉花。”
“然后,拿这些真棉花去兑现十天后的提货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