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弥漫着刺鼻的苦药味。
孙院判脸上的傲慢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晏岁安的鼻子。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倒了太医院的救命神药!”
“这可是老朽查阅古籍,特意为将军开的方子!你这是谋杀发妻,是大逆不道之罪!”
晏岁安端着那个空荡荡的白瓷碗,随手丢在桌上。
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过头,那双平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孙院判华贵的官服衣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孙院判常年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下,他竟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放肆!老朽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动手!”孙院判慌乱地挣扎着,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朝廷命官?你那是治病还是催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附子、干姜、肉桂,哪一样不是大辛大热的虎狼之药?”
“我们将军现在寒邪入心,经脉脆弱得像结了冰的蛛丝。”
“你这一碗滚烫的猛药灌下去,冷热剧烈冲撞,她那颗心当场就会崩断!”
孙院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这个全京城闻名的草包纨绔,竟然懂药理!
“你……你胡言乱语!老朽行医数十年,难道还不如你懂?”
晏岁安根本不想听他废话。
他揪着孙院判的衣领,像拖着一件没用的垃圾,一路大步流星地朝卧房门口走去。
门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带着透骨的凉意。
院子里站满了楚家军的老兵。
他们手持兵刃,一个个眼眶通红,正焦急地等待着屋内的消息。
“砰!”
晏岁安猛地用力,将孙院判一把推出了房门。
孙院判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官服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老兵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太医。
“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晏岁安名声烂透了,是个不要脸的闲人。”
“但楚惊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是我下半辈子的饭票,我的金主。”
晏岁安咬牙切齿地说着这番粗鄙的话,眼神却无比认真。
“谁敢用那种相冲的毒药害我的饭票,就是断我的活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今天要是敢回去乱嚼舌根……”
晏岁安走下台阶,逼近孙院判。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抬去太医院门口哭丧。”
“我还要雇五十个说书先生,在京城大街小巷宣传宣传。”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听听,堂堂太医院的院判,是怎么用一碗热药,草菅镇国大将军性命的!”
孙院判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辞彻底震慑住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晏家大少爷不要脸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个纨绔,分明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要是这疯子真在太医院门口闹事,那他的前途、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全都要毁于一旦。
皇上就算想拔除楚家军这根肉中刺,也绝不会为了保他一个太医而惹得一身腥。
孙院判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在药童的搀扶下,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将军府。
看着孙院判狼狈逃窜的背影,院子里的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懒散的大少爷,居然敢直接把皇上派来的太医赶出去。
但这番“软饭硬吃”的雷霆手段,却出奇地镇住了场子。
老管家赵叔呆呆地看着晏岁安。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姑爷……”
赵叔猛地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手臂都不曾喊疼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求您救救将军吧!只要您能救活将军,老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其他老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的一片。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哀求。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赵叔扶了起来。
“都起来!老赵,带几个人把屋里那些冒浓烟的火盆全撤了!”晏岁安大声吩咐。
赵叔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姑爷,将军现在浑身冰冷,撤了火盆,岂不是要冻坏了?”
晏岁安眉头紧锁,快速解释。
“那些火盆烧的是劣质炭,烟气太重。”
“屋子又门窗紧闭,这种浑浊的烟气对本就虚弱的将军来说,比毒药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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