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刑房深处,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合着皮肉烧焦的陈年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四周斑驳的石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
带有倒刺的铁鞭,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夹棍。
还有角落里那盆正在熊熊燃烧的炭火。
通红的炭火中,插着几根烧得发亮的烙铁。
晏岁安被粗大的麻绳,死死地绑在刑房中央的十字木架上。
粗糙的麻绳紧紧勒进他的手腕,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看起来狼狈不堪。
阴军师端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叶。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隔着升腾的水汽,冷冷地注视着晏岁安。
“大总管跟前的酿酒师傅?”
阴军师放下茶盏,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声音尖锐刺耳,在空荡的刑房里不断回荡。
“你骗得了那个只知道喝酒的蠢猪,却骗不过本军师的眼睛。”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晏岁安的脸颊。
“一个乡野村夫,能在发薪日的赌桌上,把老练的工头赢个精光?”
“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收下整个物资仓库的钥匙?”
阴军师的眼神陡然转冷,透着森然的杀意。
“说吧,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派来的探子?”
“你的同伙,究竟藏在这矿区的什么地方?”
就在阴军师步步紧逼的时刻。
刑房顶部,一处隐蔽且布满灰尘的通风口内。
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楚惊霜犹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夜猫。
连呼吸都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状态。
她身上那套玄色衣衫与通风口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没有发出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看到晏岁安被绑在刑架上。
楚惊霜那双向来沉稳的手,不可抑制地握紧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害自己的男人。
楚惊霜修长的手指微微一翻。
三枚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指尖。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牢牢锁定了下方阴军师的几处致命穴位。
只要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敢动晏岁安一根头发。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破顶而下,将这刑房里的人全部格杀。
下方。
一直低垂着脑袋、装作吓破胆的晏岁安。
似乎感应到了头顶上方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杀气。
他被绑在木架边缘的手指,突然分外隐蔽地动了动。
食指和中指交叠,轻轻在木架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战术手势。
意思是: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握。
通风口里的楚惊霜看到这个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杀意,重新隐入了黑暗。
晏岁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军师大人……俺真的只是个酿酒的啊!”
“那些钱都是俺凭运气赢来的,俺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边哭喊求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过眼前的阴军师。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晏岁安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一个人就算隐藏得再深,身上的某些细节也会暴露他的本性。
他需要在这绝境中,找到这个反派的致命弱点。
目光从阴军师那干瘪的脸庞,一路向下扫视。
突然,晏岁安的视线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位阴险毒辣的军师脖颈处。
衣领微微敞开的缝隙里,竟然露出了一抹深棕色的光泽。
那是一串由名贵紫檀木打磨而成的佛珠。
每一颗佛珠上,都雕刻着繁复细密的梵文。
珠子表面圆润透亮,包浆深厚,显然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拿在手里盘弄。
这绝对是一串经过得道高僧开光加持的罕见法器。
晏岁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一个双手沾满血腥、草菅人命的叛军头目。
身上竟然贴身佩戴着这种祈求神明庇佑的佛家圣物?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矛盾与讽刺。
就在这时,阴军师失去了耐心。
“看来不让你尝尝皮肉之苦,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转过身,冲着旁边那个赤裸着上身的行刑大汉挥了挥手。
“动手,先给他上烙刑。”
在下达这个残酷命令的刹那。
晏岁安清清楚楚地看到。
阴军师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隔着紫色的衣袍,轻轻捏住了胸口的那串佛珠。
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神经质般地无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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