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声音落下。

黑色名册上的「叶尘」二字彻底凝实。

一股无形力量瞬间越过星图，降临九维宇宙。

没有轰鸣。

没有威压。

可九轮大日之下，所有与叶尘有关的痕迹都开始消失。

叶尘站过的星空恢复原状。

他打碎黑色祭坛留下的裂缝自行愈合。

刚刚被他吞噬的九枚古老符文，也逐渐失去与他的联系。

叶霜站在不远处。

她分明看见叶尘就在眼前，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是谁？』

念头出现的刹那，她脸色骤变。

「叶尘！」

叶霜猛地咬破舌尖，将这个名字烙入神魂。

可名字刚刚浮现，便被一道黑色波纹擦去。

叶无始同样受到了影响。

他纯黑双眼中，属于叶尘的倒影正在一点点淡化。

就连八位本源掌控者，也只能感知到前方站著一个人，却无法再确认对方的身份。

黑色河流翻涌。

那只拔起无字墓碑的苍老手掌再次落下。

黑色名册悬于河面。

书页翻动。

每翻过一页，便有一段属于叶尘的经历从诸天历史中消失。

飞升错位。

葬仙城之战。

十八帝陨落。

九色海易主。

道祖被斩。

观测者崩灭。

所有事件依然发生过。

可其中不再有叶尘。

仿佛完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容貌、也没有来历的模糊影子。

「叶尘！」

叶霜又喊了一次。

这一次，她声音里已经多出迟疑。

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

叶无始一步踏出，试图以平衡本源封锁周围时空。

银白与深灰两种力量刚刚交织，黑色名册上便多出一行字。

「叶无始，曾见叶尘。」

笔锋落下。

叶无始身体剧烈一震。

他与叶尘相遇后的所有记忆，同时出现裂痕。

「不要抵抗。」

叶尘终于开口。

叶无始抬头看向他。

叶尘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它通过你们对我的记忆，锁定我的存在。」

「记得越深，抹得越快。」

叶霜握紧双手。

「如果我们都忘了你……」

「那又如何？」

叶尘抬头看向真名之河。

「我存在，不需要你们证明。」

话音落下。

他主动散去覆盖九维宇宙的秩序锚点。

所有用来固定名字、记忆与因果的力量，同时熄灭。

叶霜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叶尘的清晰印象彻底消失。

她望著眼前那道身影，只觉得无比熟悉，却再也说不出对方是谁。

黑色名册猛烈震动。

河流深处，那道冰冷意志第一次出现停顿。

它抹去过无数强者。

有人将名字刻进宇宙本源。

有人建立横跨无数纪元的神朝，让亿万众生日夜诵念。

也有人将真名分成无数份，藏入不同时间与空间。

可无论使用什么方法，只要对方试图保留自己的存在，黑色名册便能顺著那道联系继续抹除。

叶尘却主动斩断了所有联系！

这一刻。

众生不记得他。

历史不再记录他。

就连九座宇宙的本源中，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他分明站在那里。

却像是从未存在。

黑色名册上的「叶尘」二字，忽然失去对应目标。

字迹开始模糊。

苍老手掌猛然握住名册。

「无名者，也要入河。」

黑色河流轰然暴涨。

一艘由无数白骨拼成的古船冲出星图。

古船所过之处，九维宇宙的星辰成片熄灭。

船头站著一名身披蓑衣的摆渡人。

他没有脸。

头颅上只贴著一张发黄纸条。

纸条上写著两个古字。

抹名。

摆渡人右手握著一支漆黑毛笔。

笔杆由未知生灵的骨骼磨成。

笔尖没有墨。

只有无数被抹去的真名，在其中不断挣扎。

他抬起毛笔，对著叶尘站立的位置轻轻一划。

没有名字可以抹去。

那就抹去身体。

嗤！

一道黑色笔锋跨越星空。

叶尘周围的九维法则同时消失。

时间、空间、物质、能量，所有能够证明一具身体存在的基础都被划去。

叶尘低头看向右臂。

血肉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受伤。

而是「手臂」这个概念正在从他身上消失。

摆渡人再次落笔。

第二道黑色锋芒划过叶尘胸口。

心脏停止跳动。

渊心之核陷入沉寂。

三重神轮也失去运转的基础。

黑色河流后方，冰冷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名字。」

「没有身体。」

「没有力量。」

「你还能剩下什么？」

叶尘抬起头。

透明右臂突然恢复。

胸口重新传出心跳。

三重神轮轰然转动。

不是秩序锚点保住了他的存在。

而是进入他体内的抹名之力，被渊心之核强行吞下！

银白秩序负责拆解。

深灰混沌负责炼化。

透明虚无则将其中残留的抹名意志彻底抹除。

短短一个呼吸，黑色笔锋便化作一股精纯力量，融入叶尘神魂。

原本已经强横至极的神魂，竟再次出现增长。

被抹去的右臂，也比先前更加坚固。

叶尘五指缓缓收拢。

指缝间，一缕黑色光芒流转。

「这就是你的力量？」

「将他人的存在化作养料。」

「不错。」

名册后的冰冷意志没有隐瞒。

「名字是众生与诸天之间的契约。」

「我抹去契约。」

「契约中的一切，自然归我。」

叶尘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那你积攒了多少？」

黑色名册沉默片刻。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

叶尘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没有空间。

第十道纹路却自行铺开，直接延伸至白骨古船之前。

「这么多年，你吞了多少人的力量？」

摆渡人毫无情绪。

手中抹名笔连续落下。

一笔抹肉身。

一笔抹神魂。

一笔抹本源。

一笔抹过去。

一笔抹未来。

五道漆黑锋芒同时斩向叶尘。

每一道都足以让一名本源掌控者从诸天中彻底消失。

叶尘没有闪避。

他迎著五道笔锋继续前行。

肉身被抹去一半。

神魂出现空洞。

三重神轮停止旋转。

过去与未来同时陷入黑暗。

可所有抹名力量进入体内后，渊心之核便如同沉睡无数岁月的凶兽，猛然苏醒。

轰！

银白、深灰与透明三种力量同时扩张。

五道笔锋在叶尘体内被强行拆碎。

肉身之力融入骨骼。

神魂之力汇入识海。

被抹掉的本源化作三重神轮的养料。

至于过去与未来，则全部被叶尘压进第十道纹路。

他的气息没有变得狂暴。

反而越来越平静。

可每一步落下，九维宇宙都在轻轻下沉。

不是宇宙承受不住力量。

而是叶尘此刻的存在，已经沉重到让九维法则无法衡量。

摆渡人第一次后退。

它手中毛笔还未再次落下，一只手掌已经跨过第十道纹路，扣住笔锋。

「松开。」

摆渡人声音沙哑。

叶尘五指发力。

咔嚓！

抹名笔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被困其中的真名同时发出尖啸。

每一道声音，都带著一名古老强者陨落前的不甘。

摆渡人双手握笔。

白骨古船下方，整条真名之河都在向它体内灌注力量。

它的身体迅速膨胀。

从普通人大小，化作一尊横跨九维宇宙的无面巨人。

「此笔承载亿万真名！」

「你握不住！」

叶尘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摆渡人的头颅。

「那就连你一起。」

五指收紧。

砰！

摆渡人庞大的身体当场炸开。

没有血肉。

亿万陌生名字从破碎身躯中喷涌而出。

每一个名字都化作一张扭曲面孔，疯狂扑向叶尘神魂。

有人想夺取他的身体。

有人想借他的存在重新归来。

还有人只剩纯粹恶念，想将眼前一切拖入遗忘。

叶尘身后的三重神轮轰然张开。

「炼！」

一字落下。

所有面孔同时定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