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摇头起身,扫帚轻扬除尘事(1 / 1)

身后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扫天圣尊!”

“扫天圣尊!”

这六个字,带着狂热,带着敬畏,硬生生地撞在江无尘的耳膜上。

他背对着人群,脊背挺得笔直。

补丁杂役服下的肌肉微微紧绷,那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后,本能地抗拒着某种无形的压迫。

不是灵力的压迫。

是名声的压迫。

江无尘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卷着焦土的味道,钻进鼻腔。

很呛人。

但他闻得很清楚。

这就是九洲的味道。

也是他扫了十年的味道。

脑海里闪过老杂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老人总是佝偻着背,一边扫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时候,江无尘觉得日子慢得像蜗牛爬。

现在,日子快得像狂风过境。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可欺的杂役,变成了万人跪拜的“圣尊”。

荒谬。

太荒谬了。

江无尘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无奈的弧度。

他不喜欢被捧在高处。

高处风大,冷,而且站不稳。

他更喜欢低头看地。

看哪里的灰尘厚,哪里的落叶多。

只要把地扫干净,心就静了。

现在的喧嚣,比战场上的星魇还吵。

江无尘动了。

他没有转身。

只是脑袋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这是一个拒绝的动作。

无声,却决绝。

像是在说:别闹了,我不听。

身后的欢呼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些高高举起的拳头,那些激动颤抖的肩膀,在这一刻,都僵住了。

他们感觉到了。

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并没有享受这份荣耀。

他在排斥。

江无尘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扩张,挤压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内腑。

痛感清晰而真实。

这痛感让他清醒。

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祗。

他双脚稳扎在焦黑的土地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粗糙、坚硬。

这是大地。

是他要守护的土地。

江无尘缓缓直起腰。

这个动作很慢。

像是生锈的铁门,一点点推开。

之前的微躬,是因为战斗后的虚脱。

现在的挺直,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姿态。

他不欠这个世界一个“圣尊”的头衔。

他只欠这片土地一份清净。

右手松开握着扫帚的手腕。

手指僵硬,关节泛白。

那是长时间紧握造成的痉挛。

他甩了甩手。

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然后,再次握紧。

这一次,握得更稳。

竹柄冰凉,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熟悉的感觉。

这把扫帚,陪他扫过玄天宗的后山,扫过杂役院的庭院,也扫过这场惊天动地的生死之战。

它只是一把扫帚。

不是神器,不是法宝,更不是象征权力的权杖。

它就是用来除尘的。

江无尘低下头。

目光落在脚下三尺之地。

那里有一片被星魇黑血浸染过的焦土。

黑乎乎的一片,脏得刺眼。

就像此刻周围那些崇拜的目光,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抬起左脚。

向前迈出半步。

动作轻缓,没有任何花哨的气势。

就像每一个清晨,他推开杂役院的木门,走到院子里那样自然。

手臂挥动。

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破旧扫帚的前端,轻轻拂过地面。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细微,却清晰。

一缕黑色的尘埃,被扫帚带起,飘向空中。

在阳光下,那尘埃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像是一粒微小的星星。

江无尘手腕翻转。

扫帚顺势向后一收。

又向前一扫。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

不急不躁。

焦土上的黑色痕迹,渐渐变淡。

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颜色。

灰褐色的泥土,虽然布满裂纹,却透着一种质朴的真实。

周围的死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看着那个被称为“圣尊”的男人,像个最普通的杂役一样,弯着腰,拿着破扫帚,认真地扫着地上的灰。

这种反差,比刚才斩杀星魇的画面,更让人震撼。

因为刚才的战斗,靠的是力量。

而现在的扫地,靠的是本心。

江无尘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这一尺土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沙沙。

沙沙。

每一声,都像是在洗刷着什么。

洗刷掉那些虚伪的赞美,洗刷掉那些沉重的期待,也洗刷掉他自己身上那层并不存在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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