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大牛迎门,泪言归来(1 / 1)

江无尘抬起脚。

鞋底压上青岩的瞬间,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身后,是前方。从山门内侧传来的,急促又迟疑,踩在石板上像擂鼓,却又在靠近时猛地收住力道,仿佛怕惊扰什么。

他没停。

脚落下,踏实地踩进山门影子里。

月光被牌楼挡住,前路暗了一截。他站在明暗交界处,扫帚横在肩头,竹枝轻晃。耳侧那道疤还隐隐发烫,像是提醒他——这里不是荒原,不是战场,是玄天宗。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从牌楼右侧的照壁后闪出,一步跨过门槛,站定在他面前五步远。那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粗布衣,袖口磨得发白,腰带歪了一边,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陈大牛。

他站着,胸口起伏,手攥成拳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终是回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憋了一整夜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终于破了闸。他眼眶红了,眼角有光一闪,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石板上。

江无尘看着他。

没有应声,也没动。只是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目光从陈大牛沾灰的脸,扫到他乱翘的头发,再到那只还悬在半空、想抬又不敢抬的手。

他眼神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怒,更不是嘲讽。是一种极淡的暖,像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太阳,不刺眼,却能渗进骨头里。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说话。

可陈大牛懂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抬手抹脸,把剩下的泪全擦掉,肩膀却还在抖。他退后半步,站直了,双手垂下,站到了江无尘右后方一点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三步远。

就像从前一样。

江无尘收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碾过一块碎石,发出轻微的响。扫帚依旧扛在肩上,动作没变,步伐也没快。可这一走,整个山门都像是活了过来。

风重新吹了。

草叶晃了。

远处钟亭的檐角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他走过石狮,陈大牛跟在后面,一步不落。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谁都没开口,也没回头。可这三步,比任何言语都稳。

江无尘走到照壁前,忽然停下。

照壁上刻着“清心守正”四个字,漆色斑驳,右下角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撞过。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息,伸手摸了摸边缘。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收回手,没说话。

陈大牛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知道那道裂痕是怎么来的——三天前,萧云逸的人拿剑劈的,说要“清理门户”。当时没人敢拦,连执事都躲了。

只有他站在照壁前,张开双臂,吼了一句:“谁敢再动一步,我陈大牛跟他拼命!”

没人信他能拼得过金丹弟子。

可他就是站着,一动不动。

最后那几人骂了几句走了,临走前踹翻了他带来的水桶,桶滚到照壁根下,再没人去捡。

现在桶还在那儿,歪着,底朝天。

江无尘看了一眼桶,又看了一眼陈大牛。

然后他继续走。

穿过照壁,踏上主道。

地面由青石铺成,笔直通向宗门深处。两侧种着松柏,枝叶修剪整齐,夜里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守卫。路上没有人,连巡夜的弟子都不见踪影。可他知道,有人在看。

阁楼的窗缝里,树影背后,屋檐角上。

都在看。

看这个曾被踩进泥里的扫地杂役,如今如何一步步走回山门。

江无尘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

身后的脚步声。

轻,但稳。每一步都踩在他脚步落下的半个呼吸之后,不近也不远,不多也不少。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是没回头。

走到主道五十丈处,前方出现一座小亭。亭子老旧,顶上瓦片缺了几块,柱子发黑,是杂役平日歇脚的地方。亭角放着一把扫帚。

不是他的。

他的那把,一直扛在肩上。

这把是新的,竹枝齐整,柄上缠着麻绳,显然是刚领的。旁边还摆着一只陶碗,碗里剩了点冷粥,碗沿缺口,和他用的一样。

江无尘停下。

陈大牛也停。

两人静立亭前。

江无尘看着那把新扫帚,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右手从肩上取下旧扫帚,换到左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扫帚头垂下,几根断枝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尘。

他没去拿那把新的。

也没说话。

可陈大牛知道意思。

他快步上前,拿起新扫帚,又端起陶碗,抱着一起退到亭子角落,站好,低头。

江无尘这才迈步。

走进亭子,在中间石凳上坐下。

背挺直,扫帚靠在腿边,左手搭在膝上。月光从缺瓦处漏下来,照在他补丁袖口上,照在耳侧那道疤上。

他闭了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