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试招碎峰,山崖崩塌(1 / 1)

江无尘站在崖边,风从断口处灌上来,吹得他衣角贴紧腿侧。

扫帚还握在手里,杆子发沉,像刚干完活的老伙计。

他没动,只盯着前方十丈外的崖壁。

那块突出的巨石已经没了。

刚才那一扫之后,它就裂开了,断面平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缓缓滑落,砸进下面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树冠晃了好久才停。

他眨了下眼。

不是看结果,是确认感觉还在。

那一扫出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

没有运气,没有蓄力,就是想把眼前的“脏东西”扫干净。

可帚尾划到终点那一下,体内有股劲顺着胳膊冲出去,撞在空气里,像一拳打穿了一层纸。

然后山就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扫帚。

竹枝还是开裂的,把手还是磨亮的。

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一扫,不再是扫地。

是出剑。

他慢慢抬起手,把扫帚扛上肩头。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脚底踩着的石头有点松,他换了个站姿,双足一分,稳住重心。

风还在吹,带着山底湿气往上涌。

他闭了下眼。

脑子里闪过石室里的光影——碎坛拼成的剑影,旋转着,像在等一个人看懂。

那时他还不敢信。

现在信了。

睁开眼,他转过身,背对悬崖。

山路就在身后,窄窄一条,沿着山势往下绕。

杂役院在那边,柴房、水井、晾衣绳,还有王猛每天早上骂人的声音。

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

可他已经走出来了。

他迈步,一脚踩上小径。

碎石滚下坡,簌簌响了几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崩塌的崖壁。

缺口还在冒烟,那是岩石内部受震后散出的热气。

断面光滑,能看到岩层纹理被齐齐切断,一丝歪斜都没有。

这不是蛮力能做到的。

是准。

就像扫地时挑掉屋檐下的蛛网,或者雪夜里拨开陷阱上的浮雪。

力道不大,但恰到好处。

他知道,这一式成了。

不靠灵气爆发,不靠招式花哨。

就靠十年来的每一扫。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更稳。

衣裳还是补丁摞补丁,头发也没束好,一缕垂在额前。

脸上那道疤横在眼尾,平日低着头谁也看不见。

现在他抬头走路,但没人看见。

林子深了,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脚下青苔反着微光,映出一小段路。

他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不想太快回到那个身份。

他是江无尘,杂役院扫地的。

别人这么叫他,他也这么应。

可刚才那一扫,让他没法再完全装下去。

不是因为威力多大,是因为他知道——

自己不会再怕了。

从前不敢动手,是怕暴露。

怕一出手,旧伤复发,境界跌得更低。

怕被人看出端倪,引来更多麻烦。

现在不怕了。

这一式从扫地里长出来,藏在他每一天的动作里。

你想查?你去查十年来的落叶堆吧。

你想找破绽?你先分得清哪一扫是在干活,哪一扫是在杀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问“我能不能行”。

现在是他自己说了算。

路开始变宽,两旁有了石阶。

这是通往主峰的支道,平时弟子巡山走这里。

再往前一点,就是外庭高台,昨日他留下七道划痕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

肩膀放松,腰微微弯下去一点。

扫帚从肩上拿下来,垂在身侧。

手也松了,像是随时准备搭上帚柄,推一把落叶。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低眉顺眼,不起眼,像根插在墙角的旧扫把。

可他知道,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把这台阶劈成两半。

他没做。

只是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钟楼的一声轻响。

是晨课将始的信号。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云还在,月亮藏了一半。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足够他回到柴房,把扫帚挂回墙角,躺下睡一觉。

明天醒来,又是满状态。

他继续往前。

穿过一片松林,地面铺着厚厚的针叶。

他忽然停步。

弯腰。

扫帚落下。

第一扫,横推,把脚前枯叶聚成一堆。

第二扫,斜引,往路边带。

第三扫,轻挑,帚尾一震,叶子腾空而起,散作细雨。

就在最后一片叶子飘落时,他手腕一沉,扫帚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嗡——”

空气轻颤。

前方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中段突然裂开一道缝。

笔直,平整,上下对齐如刀削。

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淡黄的木质。

树叶簌簌落下。

他收帚。

依旧垂手站立,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抬脚,跨过落叶堆,继续走。

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石阶尽头有光,是杂役院门口的灯笼。

红布蒙着,昏黄一团,照出晾衣绳的影子,在墙上晃。

他走上最后几级台阶。

在门口站定。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山崖方向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声音。

没人发现那里少了块巨石。

也没人知道,刚才那一扫,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推开柴房门。

屋里黑着。

他没点灯。

把扫帚靠在墙角,和别的工具挤在一起。

脱鞋上床,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胸口。

闭眼。

呼吸慢慢平稳。

窗外,天边泛出一点灰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