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古籍现秘,身份疑云(1 / 1)

夕阳收尽最后一道光,杂役院的影子缩回墙根。

江无尘起身,扫帚搭肩,步子不急不缓穿过偏殿回廊。他没回屋,也没去厨房领饭,而是拐了个弯,往藏书阁去了。

藏书阁在宗门西北角,三层木楼歪着身子立在坡上,瓦片残破,檐角挂着蛛网。外门弟子平日只准进一楼,二层以上需执事签令。但没人管他。他穿补丁衣,背扫帚,谁见了都当是来扫地的。

他从后门进去,绕过值守小童,脚底无声踩上楼梯。二楼空荡,书架东倒西歪,卷册散落。他径直走向最里侧一排——那里堆着百年禁册,纸页泛黄,封皮脱落,连虫都不啃。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一摞残本。灰尘厚,字迹模糊。翻了半炷香工夫,抽出一本《九洲异闻录》,纸页脆得快散架。他轻轻掀开,目光落在第三十七页。

“扫帚仙尊,形如杂役,手持破帚,气血不绝,百劫不死。”

字旁有朱笔批注,墨色未褪,像是近年所写。

他呼吸一顿,指节微微发紧。

再往下看:“昔镇九洲邪祟,以帚为兵,横扫三千里。后不知所踪,唯留扫帚一柄,埋于玄天后山。”

他合上书,动作轻缓,放回原位。又用指甲在书脊边缘划了一道浅痕,极细,肉眼难察。起身时顺手扶了下歪斜的书架,仿佛只是来整理旧书。

刚走下楼,门口守值的小童抬头看了眼天色,嘟囔:“这会儿还来翻书?”

江无尘低眉:“奉命打扫阁内积尘。”

小童摆摆手,继续打盹。

他走出藏书阁,天已全黑。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凉意。他沿着石阶缓行,身影融进夜色,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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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罚堂偏殿,烛火摇曳。

李长青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份薄册,眉头微锁。听见门外脚步声,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

江无尘推门而入,扫帚仍搭在肩上。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练过千遍。

“三长老召见,可是有杂役事务要办?”

李长青没答,只盯着他看了两息。烛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如刀。

“你今日去过藏书阁?”

江无尘垂首:“回长老,去了一趟。打扫二楼积灰,怕招鼠患损了典籍。”

“哦?”李长青声音不高,“那可曾翻动什么书?”

“只动了几本倒下的,扶正归位。”他语气平稳,“没敢乱翻禁册,小的识字不多,也看不懂那些老古董。”

李长青放下薄册,指尖轻敲桌面。

“有人翻过《九洲异闻录》。”

江无尘眼皮未抬:“那书在二楼西侧靠墙第三架,常被风吹倒,每月都要整两次。若它今日又倒了,应是我白日所为。”

“不是问你倒不倒。”李长青往前倾了半寸,“是问你,看没看到上面写的字。”

殿内静了一瞬。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墙上影子猛地一晃,像斧刃劈下。

江无尘依旧低头:“小的……粗略扫过一眼。说是讲个老神仙,拿扫帚打架,听着像哄小孩的传说。”

“你也听到了?”李长青缓缓道,“‘形如杂役,手持破帚,气血不绝,百劫不死’——这话,你觉得像谁?”

江无尘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慢慢摇头:“不像谁。小的扫地十年,从没听过真有这种人。再说……”他苦笑一声,“一个扫地的,哪能跟仙尊比。”

李长青盯着他,许久未语。

案上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又分开。

“你可知,百年前,护山大阵曾一夜自启?”李长青忽然开口,“无人操控,无人结印,阵眼全亮,血煞退避三百里。”

江无尘沉默。

“那时,有人说,是扫帚仙尊残念护宗。”李长青声音压低,“后来查无实据,便作罢。”

他站起身,踱到江无尘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这几日,有人翻动禁册七次,三次停在这一页。”他直视江无尘双眼,“进出记录上,写着你的名字。”

江无尘终于抬头,眼神茫然中带点惶恐:“小的……真没细看。若碰了不该碰的书,愿受责罚。”

“你不识字?”李长青问。

“认得几个。”江无尘低头,“但那些古文,绕来绕去,实在读不懂。”

李长青凝视着他,像是要看穿皮肉,直抵骨髓。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响。

良久,李长青退回案后,坐定。

“你回去吧。”

江无尘躬身:“是。”

他转身,一步踏出门槛。

“江无尘。”李长青在背后叫住他。

他停步,未回头。

“明日,别再去藏书阁。”

“是。”他应声,步子继续向前。

回廊幽深,月光斜照,扫帚拖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轻响。

他走得很慢,脊背挺直,掌心却已微湿。

转过月洞门,他才微微侧头,余光扫向刑罚堂方向。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仍站在案前,一动不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几步后,右手悄悄摸过袖口,指尖触到一道折痕——那是他从《九洲异闻录》上撕下的一页,藏在内衬夹层。纸薄如蝉翼,此刻正贴着胸口,随心跳微微发烫。

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停下。

只是在心里默念:

风,还没来。

但有人,已经开始数了。

他抬眼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