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炸开,骨刀破空而下。
江无尘抬手,扫帚横举,竹枝与刀锋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刀势被格偏,擦着肩头劈入地面,碎石飞溅。
他没动。
脚底钉在原地,补丁衣角被气浪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发髻松散,一根草绳垂在耳侧,风吹不动。
魔修先锋落地,双目赤红,握刀的手一拧,骨刀自地中拔出,顺势横扫。刀风带起腐腥之气,直逼胸口。
江无尘侧身,扫帚随腰转动,柄尾轻磕刀脊。力道不重,却让骨刀轨迹一滞。他趁机踏前半步,右手探向腰间,抽出那把残剑。
剑未出鞘全貌,只露三寸寒锋。
魔修嗤笑一声,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杂役。”
话音未落,第二刀已至。这一击更快,更狠,刀刃划出弧形血光,直取咽喉。
江无尘低头,扫帚上扬,竹枝缠住刀身,借旋转之势卸力。骨刀偏斜,从耳畔掠过,削断一缕碎发。
他脚步未退,反而再进。
扫帚压住刀背,残剑贴地疾刺。
“嗤——”
剑尖划过魔修小腿铠甲缝隙,火星一闪。对方闷哼半声,身形踉跄,被迫收刀后撤三步,落地时脚跟踩到碎石,滑了一寸。
站稳后,他瞳孔骤缩,盯着江无尘。
不再是看一个杂役。
而是看一个对手。
江无尘收剑归鞘,扫帚回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极轻,眼角疤痕在晨光下泛白。
远处爆炸声接连响起,山门前的阵法光芒忽明忽暗。前锋队伍已开始交战,灵符炸裂,剑影交错。但这一处角落,短暂陷入死寂。
魔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吼一声,再度扑来。
这一次不再试探。
骨刀舞成旋风,刀影层层叠叠,封锁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每一击都含煞气,地面被劈出蛛网裂痕。
江无尘不动如山。
直到刀风临身,他才动。
扫帚一挑,磕开正面一刀;侧身避过斜劈,竹枝顺势缠住刀脊,手腕一抖,借力牵引。骨刀走空,魔修重心前倾。
就是此刻。
残剑出鞘半尺,自下而上,点向对方肋下空档。
“当!”
魔修反应极快,硬生生扭身收腹,刀柄回撞,挡开剑尖。可劲风仍刮过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他暴退五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抬头。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靠肩,残剑垂锋,指尖沾着一点血珠,正顺着剑槽缓缓滑落。
两人对峙。
风卷着灰烬掠过战场边缘。
魔修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惊疑中夹着杀意。
他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不用灵光,不召符阵,一把破扫帚当兵器使,竟能精准卡位、借力打力。那把残剑更是诡异,不出则已,一出必寻破绽。
更可怕的是——
这人从开战到现在,气息未乱,动作未急,仿佛只是在扫地。
扫地?
魔修目光扫过那把扫帚:竹枝磨秃,柄身带疤,分明是杂役院最普通的用具。
可就是这把扫帚,两次破了他的攻势。
他不信邪。
低吼一声,体内魔气翻涌,骨刀染上暗红,刀刃竟开始蠕动,像是活物般延展变长。
江无尘眯眼。
他知道,真正的攻击来了。
果然,魔修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骨刀拉出一道血线,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江无尘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迎。
扫帚横扫,不是格挡,而是抽击。竹枝拍在刀身上,发出“啪”的一声,竟将刀势打得一偏。
紧接着,他左手扫帚连点三下,每一次都打在骨刀不同位置,节奏奇特,像是某种重复多年的劳作动作。
魔修只觉手腕发麻,刀锋不断偏离目标。
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残剑出鞘。
这一次,不是点刺。
而是平推。
剑锋贴着地面滑行,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魔修想跳,却发现双脚已被扫帚带起的尘土遮蔽视线。
“嗤!”
剑尖刺入右脚脚背,穿透靴底,钉入地面。
魔修身体一歪,单手撑地才没摔倒。他怒吼一声,骨刀回斩,欲砍断残剑。
江无尘松手。
任由残剑留在地上,转身一步踏前,扫帚横抡。
“砰!”
竹枝重重砸在魔修腹部,力道沉实,如同夯土。对方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半尺,摔出去两丈远,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挣扎着要爬起。
江无尘走过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喘息的间隙。
他在残剑旁停步,弯腰拔剑。剑身带出些许泥土,轻轻一震,污垢脱落。
他抬头。
魔修正盯着他,眼中再无轻视,只有震惊与不甘。
江无尘没说话。
只是将残剑收回腰间,扫帚重新扛上肩头。
补丁衣角在风里晃了一下。
远处有弟子回头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那个穿着杂役服的人,刚刚用一把扫帚和一把残剑,逼退了魔修先锋。
没人出声。
连交战的嘈杂,也仿佛远了几分。
魔修撑着骨刀站起,一手按着脚背伤口,另一手指向江无尘,声音嘶哑:“你……不是杂役。”
江无尘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像清晨扫过庭院的第一道视线。
然后他说:“我是。”
魔修咬牙,还想扑上。
可就在这时,黑雾深处传来一声低啸。
他脸色一变,迟疑片刻,恨恨地瞪了江无尘一眼,转身跃入雾中,身影迅速消失。
战场另一侧,战斗仍在继续。
江无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扫帚。
竹枝断了两根。
他伸手摘去,扔进袖袋。
又摸了摸腰间的残剑,确认归位。
然后,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远处黑雾翻腾,隐约又有异动。
他停下,扫帚横握胸前,目光锁定前方。
风更大了。
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眼角那道淡淡疤痕。
他站着,像一块铁桩,扎在山门前的残阵边缘。
补丁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尘土。
扫帚横握,残剑垂锋。
他等下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