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炼出丹药,赠予大牛(1 / 1)

清晨的光从屋顶裂缝斜切进来,照在床头那只粗陶瓶上。瓶身粗糙,蜡封完好,四粒淡金丹药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泛着微光。

江无尘坐在床沿,没动。

他看了眼瓶,又看了眼墙角的扫帚。竹条旧了,边缘磨得发白,柄上有几道深痕,是他这些年握出来的印子。

昨夜苏婉走后,他说了句“够了”。

今早醒来,那句话还在心里。

他伸手拿起陶瓶,指尖轻轻擦过瓶口蜡封,确认没有松动。药性稳定,无裂无瑕。这一炉,是真的成了。

不是靠运气,也不是勉强收尾。是火随心动,是呼吸与火力真正合了拍。他知道,自己已经能把边角料炼出可用的丹——虽非灵品,但对普通人足够。

他低头摩挲瓶身,指腹蹭到一道细纹。那是前几炉失败时磕出的痕迹。

然后他想起陈大牛。

那个总在他被刁难时站出来的人,那个替他顶过罚役、背过脏活的汉子。三年前王猛逼他清扫剑池三天,是陈大牛默默接了后两天;上月赵虎往他扫帚上涂毒,是陈大牛半夜闯进来喊醒他,手里还拎着解毒草。

没人信他是扫地杂役。

只有陈大牛信。

而且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江无尘把陶瓶放进旧布包,布是洗得发白的粗麻,缝线处脱了两针。他将包塞进袖中,起身穿衣,补丁摞补丁的杂役服贴在身上,熟悉得像第二层皮。

他拿起扫帚,推门出去。

晨风扑面,带着山间湿气。石道上露水未干,映着初升的日头。他沿着杂役院外墙慢慢扫过去,竹帚划地,声音轻而稳。

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陈大牛挑着水桶走来,肩上压着粗木扁担,两桶水晃荡,溅出几点落在鞋面上。他额上冒汗,脸颊通红,一身外门弟子制式长袍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

两人相向而行,在石道中央擦肩。

江无尘脚步未停,左手一递,布包顺势滑入陈大牛怀中。动作极快,像扫去一片落叶。

“拿着,补身子。”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陈大牛浑身一僵,桶都忘了放。他低头看怀里鼓起的一团,又抬头看向江无尘背影。

那人已走出三步远,扫帚继续向前推,灰起不扬尘,一如往常。

陈大牛没叫他。

他站在原地,听着扫帚划地的声音一点点远去,才缓缓将布包掏出,解开绳结。

陶瓶出现。

他盯着那蜡封的瓶口,手指微微发抖。拔开塞子,一股清雅药香飘出,不浓烈,却纯正干净。

他认得这味。

这是能养经脉、固根基的实打实的好药。

不是市面上那些掺了石灰粉充数的假货。

更不是杂役院里能见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

江无尘已走到院子另一头,背影沉静,正弯腰清理排水沟边的枯叶。

陈大牛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药意味着什么。

江无尘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轻易给东西。这一瓶丹,不是随手施舍,是回应,是认可,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分量。

他紧了紧手中的瓶,把布包重新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肉,温热。

他转身走向自己住的偏屋,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屋檐下,他停下。

回头望去。

江无尘仍在扫地,低着头,发髻松散,一道淡淡疤痕藏在眼角阴影里。阳光落在他肩上,补丁衣服泛着旧色,像一块被踩进泥里的铁。

陈大牛忽然笑了。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边大声喊:“江兄!改日我请你喝酒!”

声音洪亮,震得屋檐灰簌簌落下。

扫帚顿了一瞬。

江无尘没回头。

只抬起右手,轻轻摆了下,像赶走一只飞近的虫。

然后继续扫。

竹帚推过石板,碎叶归堆,一切如常。

陈大牛站在檐下,手还按在怀里的陶瓶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短而结实,映在青石地上,像一头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牛。

他没再说话。

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很久没这么踏实过。

以前总觉得,自己帮江兄,是因为敬他本事,信他为人。可现在他明白了,江兄也把他当兄弟。

真真正正的兄弟。

不是谁高谁低,不是谁救谁一次两次,而是你有难处,我不问缘由先扛;我有了出路,你也有一份。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瓶子。

暖的。

他转身推开屋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光线暗了些。

他把陶瓶放在桌上,对着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蜡封完整,瓶身无损,丹药安静躺着,仿佛等他做出决定。

他没急着打开。

他知道这种药不能乱服,得选时辰,净身心,最好还能配合吐纳。

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

他坐到床边,摸出怀里的布包,展开看。粗麻布上还有点灰,是他刚才抱得太紧蹭上的。

他笑了下,把布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重新看向桌上的陶瓶。

阳光移到瓶身一半,金黄与暗褐交界,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他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换岗执事的铜铃声。

他站起身,把陶瓶收到床底木箱里,盖上三层布,再压上一本旧册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外面天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扫地的身影。

江无尘依旧在那里,扫帚一下一下,慢而有力。

陈大牛没再喊话。

他只是站着,看了几息,然后转身朝练功场走去。

步伐稳健,肩背挺直。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段石道,把垃圾拢进簸箕。他直起身,望了眼陈大牛消失的方向。

没说话。

也没笑。

但他握扫帚的手松了些。

风吹过破屋檐角,带起一缕浮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短,矮,像个普通杂役。

可他知道,有些人看得见他。

而他也终于,愿意让一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