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幽玄败逃,名震九州(1 / 1)

风未起,杀机已锁死。

江无尘的扫帚斜指前方,裂纹纵横的竹杆在残阳下泛着枯黄光泽。他双脚深陷焦土,衣衫破碎,血迹干涸在肩头与肋侧,呼吸沉重却稳定。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火种。

幽玄立于断崖边缘,黑袍破损,发冠歪斜,左肩渗出黑血。他盯着江无尘,掌心微微发颤。方才那一记龙卷撕裂了他的血盾,碎石割破肌肤,气刃擦过肩胛时带来的灼痛至今未消。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他,化神巅峰的血煞宗少主,真的被一个杂役伤了。

他抬手,血雾再次翻涌。

掌心凝聚出一道猩红光弧,空气随之扭曲。他要再试一次。哪怕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也要将这蝼蚁碾成灰烬。他不信命,更不信什么不死之体。只要斩下头颅,一切都会终结。

江无尘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蓄势,只是双手握紧扫帚,猛然一挥。

地面碎石应声腾空,围绕他旋转成一道压缩龙卷。直径不足丈许,却更加凝练,风压如刀,刮得焦土层层剥落。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也是最狠的一击。

龙卷贴地疾驰,直扑幽玄立足之处。

幽玄双目骤缩,仓促结印,血雾凝成半圆护盾。可那龙卷来得太快,太猛,撞上血盾的瞬间便将其撕裂。冲击波炸开崖边岩石,碎石飞溅,烟尘冲天。一道气刃穿透乱流,狠狠扫过幽玄左肩。

“嗤——”

黑血喷出。

幽玄踉跄后退三步,右足踏空,踩碎崖边石块。他低头看去,肩胛处皮肉翻卷,骨缝间隐隐透出森白。剧痛顺经脉蔓延,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溢出一口黑血。

败象已现。

他死死盯着江无尘,眼神从震惊转为阴鸷,又从阴鸷化作忌惮。这个男人太怪。明明灵气几近枯竭,明明骨头断了又接,却越战越硬。那把破扫帚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撬动天地的凶器。

不能再战。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掌缓缓收回。血雾不再凝聚,反而向体内收缩。他知道,今日若不走,等远处那几道逼近的气息赶到,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今日之辱……”他咬牙,声音低沉如雷,“血煞宗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脚下血光炸裂。

身形倒掠而出,踏空疾驰,一步百丈。残影连闪,转瞬已至天际尽头,化作一道黑点,消失在云层深处。

江无尘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呼吸粗重,握帚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扫帚尖端早已开裂,竹丝根根断裂,只剩主干勉强支撑。他缓缓垂下手,任其尖端插入焦土,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风沙渐息。

战场一片死寂。

唯有那柄插在焦土中的破扫帚,在残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延伸至断裂的崖石、烧焦的树根、散落的碎甲,最终停在一块被掀翻的石板边缘。

十里之外,一名背剑散修正穿林而过。他抬头望见天边血光骤灭,又见远处焦土中央孤身而立的身影,脚步一顿。他眯眼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转身腾空而起,御剑疾行,口中低语:“活见鬼了……扫地的把幽玄打跑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

南岭坊市,酒楼二层。

一名虬须大汉拍案而起,震翻茶碗:“你说那个玄天宗扫地的,一人一帚,把血煞宗少主打得抱头逃窜?!”满座哗然,邻桌老者放下酒杯,冷声道:“昨日北域天象异变,血云自东而西溃散,原来如此。”另一人摇头:“谁信?一个杂役能伤化神巅峰?怕是谣传。”话音未落,窗外一道剑光掠过,留下一句传音:“东海徐家老祖亲口所言,亲眼所见。”

北域秘境入口。

两名元婴老怪并肩而立,望着远方天际。一人轻声道:“难怪昨夜血河气息突断,我还以为是宗门出了变故。”另一人目光深沉:“不是变故,是有人把它打断了。”“谁?”“一个拿扫帚的。”两人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西荒戈壁,某处废弃洞府。

闭关多年的黄袍老妪睁眼,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她喃喃自语:“扫帚现世……尘封之局,要破了。”随即抬手掐算,片刻后冷笑:“天机混乱,此人命格已不可测。”

中州皇城,某座高塔顶层。

一名紫袍男子凭栏而立,手中玉简突然炸裂。他低头看着碎片,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传令下去,九洲各坊市,即日起悬赏‘江无尘’画像,凡提供踪迹者,赏上品灵石千枚。”身旁侍从迟疑:“此人……可是通缉犯?”“不。”紫袍男子摇头,“他是变数。”

东海上空,一艘隐匿飞行的楼船内。

一名蒙面女子翻开最新情报卷轴,指尖微颤。她将卷轴递给身旁老者:“您说的没错,他真的出现了。”老者抚须,眼中闪过异芒:“百年沉寂,扫帚再出。这一局,终于开始了。”

玄天宗外门,杂役院墙头。

一名小童踮脚张望远处山巅焦土,回头问同伴:“听说了吗?咱们那个扫地的江大哥,把大魔头打跑了!”同伴不信:“胡说!江大哥天天扫地,哪会打架?”“我爹亲眼看见的!说江大哥站着不动,魔头自己跑了!”两人争执不下,忽见一只纸鸢从山外飞来,落在墙头。展开一看,竟是手绘图像:一人持破扫帚立于废墟,身后断崖崩塌,天边黑影远遁。下方一行小字:“玄天江无尘,独战幽玄,名震九州。”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日后,南疆集市已有说书人登台开讲:“话说那日黄昏,血云压顶,魔头亲临!眼看玄天宗危在旦夕,忽有一人,布衣草履,手持扫帚,缓步而出……”台下听众哗然,有人怒斥:“放屁!扫地的能打得过化神?!”说书人不慌不忙,取出一张告示:“官坊刚出的悬赏令,画的就是他!你不信,去查啊!”

而在所有喧嚣之外,战场依旧。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

他未曾移动分毫。扫帚插在焦土中,像一面残破的旗帜。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与那影子融为一体。风吹过,带起他补丁衣角的一角,发髻松散,一根白发悄然滑落肩头。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扫帚上的尘土。

动作很慢,却坚定。

远处山路上,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脚步稳健,衣袍素净,手中提着一只木盒。来人走到十丈外停下,望着那柄插在地上的扫帚,久久未语。

江无尘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历经风雨的石像。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轻轻落在扫帚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