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查源萧(1 / 1)

夜风卷着落叶,贴着青石板刮过。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片枯叶,扫帚停在半空。他没回杂役院,而是沿着回廊的阴影往东市方向走。脚步很轻,像踩在时间的缝隙里。

白天那些话还在耳边。

“藏宝”“有人保他”“阵法手稿”……

不是偶然。

是有人推着说。

他站在东市拐角的垃圾堆旁,低头整理簸箕。几个杂役蹲在墙根啃干粮,声音压得低。

“赵师兄昨儿赏了我半块灵饼。”一个瘦脸小厮咬着馍说,“就让我在食堂提一句‘江无尘得了重宝’。”

另一人笑:“你也信?那破扫帚能藏什么?”

“可萧师兄的人亲自交代的。”小厮咽下一口,“还说谁传得多,月底加三倍口粮。”

江无尘的手指在簸箕边缘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也没出声。

只是把簸箕里的灰倒进桶里,转身离开。步伐不变,背影沉静如常。

但他记住了“赵师兄”三个字。

第二天午后,他换岗去清扫账房外的台阶。

执事房门开着。

一名内门弟子正递上一份名录,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出来:“……按萧师兄意思,传话的每人记功一次,口粮翻倍结算。”

执事点头:“行,名单给我。”

江无尘蹲在台阶下,扫帚一点一点划过砖缝。耳朵听着,眼睛盯着那张纸的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杂役,有外门,甚至有几个洒扫老头。

全是传过话的。

他慢慢站起身,扫帚拄地,目光冷了下来。

不是谣言。

是命令。

一层层往下压,从内门到外门,再到杂役。有人花钱买嘴,让人开口咬他。

他回到杂役院时,天已擦黑。

屋里没人。

他关上门,从床底取出一张草纸。纸上是他这几天记下的名字、地点、时间。一条线连过去,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内门峰顶,萧云逸居所。

他盯着那三个字。

手指慢慢收紧,笔尖戳破纸面,墨点晕开,像一滴血。

窗外传来笑声。

两个弟子走过院子,边走边说:“听说了吗?再不交宝物,就要被逐出宗门了。”

“活该!一个扫地的,也配碰秘地的东西?”

脚步声远去。

屋内一片死寂。

江无尘坐在床沿,扫帚横在膝上。他一根一根抚过竹枝,动作很慢,像在检查老友的伤。

他知道是谁。

他也知道为什么。

当年他们一起练剑,从晨光未亮到月挂中天。萧云逸总说:“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

后来他跌落神坛,成了杂役。

而萧云逸一步步登上内门第一。

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却一次次设局。

丹药失窃、通道塌陷、试炼名单被改……

现在又来这一出。

不是巧合。

是清算。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少年时的画面——两人并肩站在演武场上,剑尖朝天,衣袍翻飞。

那时的萧云逸,眼里还有光。

现在的他,只剩算计。

江无尘睁开眼。

眸子黑得像深井。

他缓缓抽出扫帚中最硬的一根竹枝,握在手里。指尖用力,咔的一声,折成两段。

断口锋利。

他低头看着那截断枝,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身,拿起扫帚,走出屋子。

夜风扑面。

他顺着山道往上,一路无灯。只有星月微光,照出脚下石阶的轮廓。

他没去内门大殿。

也没找任何人对质。

而是绕过主峰,独自上了西崖。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断碑亭。

风吹得亭子吱呀作响。残碑倒在地上,字迹模糊。他站在亭中,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草稿,铺在石台上。

风掀着纸角。

他一根手指划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顶端。

“萧云逸”。

三个字被指甲反复压着,几乎要刻进石头里。

他闭上眼。

不再回忆。

也不再问值不值得。

良久,他睁眼,眼神已不像人。

像刀。

他把名单叠好,塞回怀中。扫帚扛在肩上,转身望向内门峰顶。

那边灯火通明。

那是萧云逸的住处。

他曾视其为兄弟。

现在,是他要查的人。

是他要反制的人。

他站在崖边,风吹动他补丁的衣角,发髻散了一缕,垂在额前。眼尾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浅白。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

像一杆枪,插在天地之间。

扫帚横在身前。

他盯了那片灯火很久。

然后抬步,准备下崖。

今晚不去。

明天再去。

他要看得更清楚些。

走得更近一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能再躲。

也不能再忍。

既然你步步紧逼。

那就别怪我撕开这张皮。

他走下第一级台阶,脚步沉稳。

身后,断碑亭在风中摇晃。

残碑上的旧字隐约可见——“守正持心”。

他没回头。

一步步走下山道。

杂役服沾了露水。

扫帚划过石阶,发出沙沙声。

和往常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扫地。

是为了查人。

为了反击。

他走到山脚,停下。

抬头再看一眼内门峰。

灯火依旧。

他收回视线,迈步走向杂役院。

屋门推开,扫帚靠墙。

他坐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半截断竹。

放在枕下。

闭眼前,只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既你不仁……莫怪我无义。”

屋外,夜风渐息。

东方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