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淡淡开口:“你也说了是小时候,如今你多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要我教你么?“
江逐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没有看江闲庭,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径直落在周沐瑾脸上,直勾勾的,像藏了一簇不灭的火。
“阿瑾,你也这样想么?“
周沐瑾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后背一寸一寸地发凉。
她垂下眼帘,不与他目光相接,声音温温软软的,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如今二公子是西北大将军,说话做事,自然该讲究分寸,小时候的事,不过是玩笑,二公子莫要当真了。“
江逐云不语,只默默看着她。
然后,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嘴角弯着,眼底却沉得发黑。
“行吧,”他退后半步,双手一摊,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如今你们一个是首辅大人,一个是世家贵女,我一个粗鄙武将,自是高攀不起咯。”
也不等周沐瑾二人再开口,他便径直从怀里摸出两份烫金请帖,递给江闲庭:
“早晨在锦衣阁门口遇到了赵阳,他给我塞了三份请帖,说明日在赵家杏园办春日诗会,邀咱们三个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吃饭时给你们的,但看你们一个个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就没拿出来,免得你们又数落我不知礼数。”
这话说得气性十足,俨然就是一个被兄长训斥后赌气耍性子的少年。
江闲庭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阵无言。
他接过那份请帖翻开看了一眼,眉梢微动:“赵阳,礼部侍郎赵家?”
江逐云嗯一声,双手抄回袖中,转身便走:“东西送到了,你们爱去不去,我走了。”
“逐云……”
江闲庭在身后喊了他一句,但他走的很快,转身便绕到了回廊那头,江闲庭便也作罢。
看着他走远,周沐瑾周身那种紧绷的滋味,方才淡了几分。
“瑾儿。”
江闲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他将其中一份请帖递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可想去诗会散散心?”
周沐瑾伸手接过,思绪微微飘远。
礼部侍郎,赵家。
两年前齐王叛乱,有人遭祸,有人平步青云。
赵家便是在那场叛乱中崭露头角,一举跻身京都权贵之列。
而赵阳,是赵家嫡长子,年纪轻轻便入了朝堂,前途不可限量。
江逐云不比他大哥,他是一个武将,哪里懂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赵家请他,无非是看重他这个圣上面前的新贵,想借机拉拢。
她记得,赵家似乎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嫡女,年纪与江逐云相仿。
这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若能借诗会促成这一桩美事,是不是江逐云就不会再这般肆无忌惮地纠缠她了?
如此,倒也两全其美。
她抬眸,对上江闲庭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嗯,想去玩玩,闲庭哥哥去么?”
江闲庭略一思忖,应道:“明日散朝后应当无甚要事,届时我带着你和逐云一道去。”
周沐瑾张了张嘴,想说别叫他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江逐云不去,那他和赵家姑娘的事也成不了。
末了,她点了点头:“好。”
——
是夜,月华初上。
想到白天江逐云在锦衣阁说的话,周沐瑾便难以入睡。
坐了许久,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笃、笃笃。”
不知不觉,已经三更了。
江逐云这家伙,应该是不会来了。
这人本就心无定性,从前在京都时就是这样,今日养蛐蛐,明日斗鹌鹑,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只能勾住他三天的兴致。
如今回了京,满眼都是繁华热闹,大抵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玩意,所以顾不上她了。
也好。
省得还要纠缠。
至于那封密信,明日再想法子去讨来好了。
如是想着,她站起身走到桌案前,俯身吹灭了烛火,准备歇息。
下一秒,窗户“吱呀”一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一个人影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身形,在夜色中,十分惹眼。
夜风灌进来,裹挟着庭院里海棠花的清甜气息,吹得周沐瑾微微愣住。
她方才吹灭蜡烛,他便来了,这样巧么?
好在有了白天那一番纠缠,她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此刻看到他翻窗进来,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江逐云站稳后,朝着她走来,笑得人畜无害:“还是阿瑾贴心,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熄了灯。“
周沐瑾:“……“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骂人话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速战速决,不和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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