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恩情两清,再无独孤家大小姐(1 / 1)

两人跨进正院,院里早已惊动。

丫鬟婆子远远躲在廊下偷看,目光刚碰到林叶的脸,齐刷刷缩了回去,没一个敢上前。

两人的脚步没停,穿过院子,直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吕氏早得了信。

她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贤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她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回府就打我的人。”

独孤雁站在堂中,不跪,也不坐,就那么看着她:“我打的不是你的人,是你的狗。”

“放肆!”吕氏把茶盏重重一磕,茶水溅出来半盏,“我生你养你,送你进宫,独孤家哪点亏待你?你今日带着一个太监回府撒野,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独孤雁静静听完,没有恼,也没有辩,只问了一句:

“翠微的弟弟,从军役名册上划掉了吗?”

吕氏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

名册。弟弟。

这两个词从一个远在深宫的女儿嘴里说出来,意思就是——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封信,知道那场‘交易’,知道翠微为什么会把毒药端到她面前。

“你……”吕氏强自镇定,把茶盏放回桌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独孤雁没跟她争。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走上前,拍在桌上。

“你的写字,你盖的印。”独孤雁说,“要我念出来吗?”

吕氏盯着那封信,像是盯着一条蛇。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印着展翅的苍鹰图案,独孤家的家徽。她认得这枚印,比谁都认得。

“我那是为了独孤家!”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声音大就有理,“你弟弟的仕途、独孤家的前程,哪一样不要人筹谋?你一个嫁进宫的,懂什么!”

“为了独孤家,就要废我?”

独孤雁笑了。

笑得眼睛通红。

“翠微伺候我三年。”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怕,是压了三年的委屈终于顶破了盖子,“这三年里,她比你这个娘对我还好。可你拿她弟弟的命,逼她在我茶里下碎脉散。”

“三天,经脉全碎,神仙难救。”

“娘,那杯茶我要是喝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武功全废,任你拿捏。你想让我在宫里替你办事,我就得办。你想让我闭嘴,我就得闭嘴。”

“你养的不是女儿,是棋子。”

吕氏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我……我没想过要你死……”

“没想过?”独孤雁打断她,“你没想过要我死,但你想过要我变成一个废人,在宫里生不如死地活着,替你、替独孤家当一辈子的傀儡。”

“碎脉散不会死人,只会让人生不如死。你选得多好啊!”

“你……你不是没事吗!”

吕氏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满堂皆静。

廊下偷听的婆子倒吸凉气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不打自招的一句,比什么供词都响。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去端茶,茶盏磕在碟子上,叮当作响。

独孤雁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下来:“是宫里有人替我验出来的。不然,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坐在这儿?”

林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桌前,把一只药纸包丢在信旁边。

纸包散开,残茶的渍痕还在,纸角上独孤府库房的火漆清清楚楚的。

他往桌边随意一靠,慢悠悠开口: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这封信,这包毒茶,再加上人证翠微——往御前一递,谋害皇妃。”

他笑了笑。

“你猜独孤家几代攒下的爵位,够抄几回的?”

吕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够了。”

独孤家主拄着一根紫檀杖,一步步转了出来。老脸绷着,目光扫过桌上的信,扫过那包毒茶,最后落在林叶身上。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是斩钉截铁:

“传我的话。三条。”

“一,吕氏即日起交出掌家对牌,送城外家庙静修。无令,不得出山门一步。”

“二,翠微胞弟,军役名册除名,赏田五十亩安置。文书三日内送到贤妃娘娘手中,请娘娘过目。”

“三——”他看向满堂仆从,声音陡然厉了,“独孤府上下,往后谁也不许打扰贤妃娘娘。违者,家法处置。”

“父亲!”吕氏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跪在地上,“父亲你不能这样!我是为了独孤家……”

家主看都没看她一眼,挥了挥手。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她被拖出正堂时还在喊:“雁儿!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独孤雁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她没有回头,但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了白,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松开。

她走到桌前,解下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小小的苍鹰,绳子都换过七根。

她把它轻轻搁在信上。

“生养的恩,我记了二十年。”她说,“今天,还你。”

她转身时看了林叶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叶看懂了——她在说:我做到了。

林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今往后,独孤雁只是独孤雁。”

府门外,阳光正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出了声。

“轻松了。”她说。

两人并肩走远,身影越拉越长,拐过街角不见了。

独孤府后宅,最高的那座阁楼上。

一道人影负手立在窗前,把正院这一场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灰袍,抱剑,面容冷硬。

独孤信。

他望着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背影,目光在林叶身上停了很久。方才堂上那份从容,那股连家主都要避让三分的气势,都被他收入眼底。

更重要的是——他从头到尾没出过手,光是几句话就让家主低了头。

眉头慢慢拧紧。

“他这么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