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坤宁宫。
林叶将传送玉符按在妆台一角,玉符泛起一层微弱灵光,如水波荡漾。
“若一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就催动玉符,去永和宫找郑公公接应。”
沈清澜静静望着他,眉心微蹙,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你若未归,我即刻便去。”
林叶转身欲走,身后忽传来她轻声一唤:“林叶。”
他脚步一顿,回头。
她立在灯影下,眸光温润,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纱:“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等我。”
冷宫的夜,黑得瘆人,比宫里任何地方都沉、都死。
枯井三十丈外,断墙残垣间,林叶伏身不动,神识缓缓铺开,百丈之内,风吹草动皆入感知。
井口无人埋伏,只有青石板边缘几道新鲜泥痕,不超过两个时辰。
易云悄无声息靠过来,递来一枚古朴弹丸,低声道:“沈家秘制烟雾弹,遇险就扔,能掩踪脱身。”
林叶点头,抬脚踏上井壁锈迹斑驳的铁梯,一步步往下。
井底很快摸到机括,一块微微凸起的方砖,上面指痕层层叠叠,新旧交杂,明显常有人碰。
他伸手按下。
咔哒一声,身旁厚重石板滑开,一股腐臭夹着腥甜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甬道幽深,石壁粗凿,毫无皇家气度。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神识撞上屏障,前方一扇石门,刻满扭曲符文,纹路竟与他那块木牌同源!
林叶取出木牌,嵌入凹槽。
轰隆!
石门缓缓开启。
密室内,锈链横陈,镣铐堆角,地上血迹发黑,早已凝固多年。
正中一根石柱,刻满符文,顶端嵌着一枚暗红晶石,幽幽泛着猩光。
柱旁蜷着两人,骨瘦如柴,手脚戴铐,伤痕累累,呼吸微弱却平稳,分明是被药力强行压制。
林叶蹲在中年武者面前,指尖搭脉,真气淤堵,经脉被诡异药物锁死。
他取出一枚清心丹,捻碎,催动灵力,将药粉缓缓渡入对方鼻息。
半盏茶后,那人眼皮颤动,缓缓睁眼,视线涣散片刻,终于聚焦。
看清林叶面容的刹那,他猛地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
“你……是谁?”
“该我问你。”林叶依旧蹲着,语气平静,“这门的木牌是我捡来的。我不知这地儿是哪儿,你又是谁,为何被关在这儿?”
中年武者死死盯着他,目光忽然下移,落在他脖颈间。
那块缺角玉佩从衣领滑出,静静垂着。
他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你……你竟是……守护者……”
林叶心头一震。
郑公公叫他少主,但从没提过“守护者”三字。
“什么是守护者?你认得这玉佩?”
中年武者刚要开口,身体猛然抽搐,脖颈青筋暴起,面目扭曲。
“禁制……一碰经脉就……会触发……”
话未说完,身躯一僵,气息全无。
林叶立刻扣住他脉门,灵力狂涌,试图压制。
可这禁制邪门,不在经脉,不在丹田,直扎根于命脉深处,专克武道根基,阴毒至极。
中年武者双目圆睁,最后一丝意识凝聚在眼底,用尽力气呢喃:
“玉佩……你的脸……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声落,手垂,魂散。
就在他断气的瞬间,石柱顶端那枚暗红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猩光,照亮整个密室,旋即熄灭。
林叶脸色一沉。
明白了。
晶石连着命脉禁制,禁制一破,立刻传讯,幕后之人,已知有人闯入。
他迅速探了探另一名年轻武者的鼻息,尚存。
随手将一枚清心丹塞进他怀里,取回木牌,转身就走。
石门合拢刹那,他身形暴退,沿甬道疾掠而上。
几乎同时,甬道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林叶跃出井口,青石复位,身影一闪,隐入断墙阴影。
二人不再逗留,借夜色掩护,沿冷宫西墙悄然返回内宫。
掖庭角门。
一名心腹太监快步靠近曹正淳,低声禀报:“公公,井下魂晶方才亮了一次。”
曹正淳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冷宫方向。
他督办此事数年,井下从未异动,今夜头一遭。
“去冷宫,绕西墙,别声张。查井口周围,看有没有脚印痕迹。”
半盏茶后,心腹折返:“回公公,青石板有挪动痕迹,边缘有新蹭痕,但周围无脚印,来人轻功极高。”
“密室死一人,命脉禁制反噬。另一人活着,禁制未触。属下发现,那人领口塞了枚丹药,样式古怪,绝非宫中之物。”
曹正淳眉头微锁。
陌生丹药,身法高绝,行事缜密绝非寻常角色,必是有备而来。
他沉吟片刻,冷声下令:“压住消息,不得外传。暗中加派人手巡查冷宫,井口再加一道暗锁。”
心腹领命退下。
曹正淳立在原地,眸光幽深。
你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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