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孤坟(1 / 1)

冯姒醒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

四周漆黑一团,她适应了好久,才能借着穿梭在林间的萤火虫微弱的光源,勉强看清周遭的树木轮廓。

脚底,陈年落叶在地上覆盖出了一层潮湿的‘被子’,将冯姒半个小腿肚子都埋在其间,瞧不到一条能走的路。

抬头,树冠覆盖了大半天空,但即便如此也能瞧出今日无半颗星,一弯月,正是能见度极低的时候。

头顶的雕鸮发出的“呜呜”叫声在林中回荡,除此之外,就是时不时的风声刮动树叶的声音。

栗子不在身边。

冯姒轻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在林间兜了一圈的回声。

糟糕的处境。

冯姒平稳了心神,先是检查了一下身体有没有外露的伤口和骨折。

这可是山林,流血意味着会被捕食者发现。

好在树叶堆得厚,她脑袋也足够硬,没有开放流血的伤口,没有影响行动的骨折,有的只是一点小擦伤和手心被缰绳勒破皮了皮的伤痕在火辣辣的疼。

她得下山。

冯姒摸索着,捡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棍子,当作探路杖,开始准备找到下山的方向。

但难度可想而知。

今夜没有星星导航,能见度也不足以让她寻找路线。

她只能靠脚试探着向下的趋势慢慢走着,但莫名其妙开始打圈。

冯姒知道,没有参照物,她是在白费力气。

她又捡了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一边走,一边在左手能摸到的树干上,两三下凿出一个明显的凹槽。

这十分耗力,她每走一段路,就要回身确认一下落叶的痕迹,确定她并没有偏离,走错了还要摸索着调整方向,累了就要休息一会,如此行动缓慢,好歹是在前进,没有原地转圈了。

有快两刻钟,冯姒反而更加冷静下来,她的五感也开始敏锐,在走动间,仔细倾听林中的回响。

除了鸟声、风声、溪流声,林间远处还有沙拉拉异响。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穿梭在林间的声音。

她又继续走了一会,忽然察觉到身边的树木间距开始变宽起来,脚底的落叶也变薄了许多。

这是很好的发展。

往这个方向,又挪出几百米,面前交换的树已经是个位数,有一块空地,等着迎接冯姒。

最后几步路冯姒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刚从林中拔出,冯姒便大喘一口气,心跳也随之加剧,跳得震耳欲聋。

带着几分庆幸,她打量起四周。

近处、眼底下,一个鼓起的坟包猝不及防的落入她的眼底。

冯姒先是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又细看了几眼。

碗倒扣的形状,立着的条状板。

这不是坟头是什么?!

冯姒极快的吞咽口水,抬眼看了看四下,

这不是村子,她还在山林里!

空地间除了这座孤坟,还有一间屋舍的黑影,背后又是层叠的树林。

这块空地就像是一口井,抬头看,感觉自己就像是只井底之蛙。

冯姒攥住冰冷的手,深吸了几口气,直到心跳声不再在耳朵旁吵闹,她的思绪也慢慢的稳定,才改手握住探路棍子,就往坟头前凑近。

这座孤坟应该许久没有人来清理了,

坟头已经长满了杂草,也不怪冯姒一眼没看出来。

夜半、山林、孤坟。

冯姒毫不避忌,蹲在坟前的木碑前。

她看不清木头上刻着的,已经褪了色的字,只能伸手,触摸那壁虎爬过的凹槽。

“谈、为、之、墓。”她的声音很轻,轻的似乎能被无端抚过的夜风划走。

“谈为?”冯姒又往下摸,摸到了他去世的年月日。

之外,再无其他。

“谁为你立的碑。”冯姒又反复确认了两遍,发现的确没有立碑人的落款。

她站起身,准备去那小屋再看看。

小屋与坟头不过十几步便到。

这些屋子并不大,木质结构,从手工看起来,应该是个人而非专业木匠的作品。

就一间屋子大小,有一扇窗一道门,门有麻绳牵拴着,但已经腐败得一碰就断开了。

小屋吱呀一声,展开了欢迎的小门。

冯姒打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直钻鼻孔。

屋里一片漆黑,冯姒摸索着,找到门边的油盏,可惜早已干涸,想找引火擦个亮都做不到。

她只能如同盲人一般,在墙上摸过去,打开了屋子的窗,才感觉视野好了一些。

不过也仅是好了一些。

屋里,是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还有一个木工桌,摆在墙边。

木工桌上堆了不少东西,着实是有些眼熟。

冯姒走过去细看。

难怪她觉得眼熟了。

桌上摆着几十个木雕,一个竹筒里,插着好几支有些生了锈的凿刀。

所有的木雕,都是佛陀。

有侧卧酣眠的睡弥勒,有喜笑颜开的笑面佛,也有宝相庄严的菩萨相。

这些木雕有大有小,小的手心一拢,大的有小臂长短,所有的木雕技艺都十分精湛,表情生动、细节精致,乍一看,就像活了一般。

冯姒顿感脊背生凉,好似有蛇盘过一般。

这是孔家的地方!

她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小屋。

喘着气,她开始往林子里走。

她得尽快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慌了神,只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再不离开,要出大事。

与此同时,负着长弓箭袋,腰间插着那把磨的锋利的柴刀的孔厚河找到了林中留下的行走痕迹。

他追踪至此,发现那马在林中甩了人,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他本想着追上马,先将不确定的畜生射死,留下人再慢慢处置。

不想那马越跑越往深山里去,他便打消了这个安排。

那也不是个灵驹,不必担心他报信去。

山中有野兽,就等着野兽将它分吃了吧。

孔厚河抿紧了唇,冷漠的眼底带着一丝清晰的血线。

他蹚着冯姒走过的路,就像个隐藏在黑夜里的猎食者,追随猎物的痕迹,只等着用随身的致命武器,将这个潜在隐患,狠狠拔除。

随着跟踪深入,滴答沙拉声突然开始在林间奏响渐强的鼓点。

不好!

孔厚河加快了脚步,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这条被人刚刚蹚出来路朝的方向不对,还因为他突然发现。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