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换门(1 / 1)

亨通木材行的人用两匹大牛拉车拖来新门板的时候,冯姒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她本想着门扇虽伤了点,但到底也没影响使用,便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想着等她手养好一些,再去买些门板里外加固一下。

这个法子,还是赵临提起的。

早晨的时候,又耽误了一日功夫的赵临准备再度启程,走的时候,他还专门来找了冯姒一遭,问要不要帮她加固一下门再走。

冯姒反复道谢,自然没好意思接受。

遭到拒绝的赵临很有分寸的没有勉强,还大大方方的问冯姒烙的饼还有没有剩,可以的话再给他一些。

“昨日抓贼,不晓得哪个天杀的见我货箱搁在路边,就准备行偷窃的勾当。

我的那些货都锁了他打不开,又没力气扛走这么重的箱子,竟然贼不走空,把我挂在箱子边的烙饼摸走了!”

冯姒自然没有拒绝,赶紧热了一些饼给他装了,又偷偷往里塞了一两银子,算作耽误他生意、与报答他因为抓贼而被对方揍了好几下的委屈。

送走赵临,没想到过一阵便来了敲门要给她家换门的人。

瞧着巷子里站着两个擦汗的伙计和看上去就造价不菲的门扇,冯姒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您是冯掌柜吧?”领头的伙计看上去老成一些,未说话便带了三分笑“咱们的掌柜听说是您家,都提点咱俩,这门要可给您好好做、好好装。”

“这是谁要你们送来的。”冯姒却摇头“我家这门头,装不上这样好的门。”

伙计还没听明白,但还是连忙按照掌柜的吩咐说道“您别这么说啊,咱家木匠做了这么多年,对门的尺寸还是很有把握分毫不差的,绝对啊,比严丝合缝的还要合适呢。

不信您让咱们装上去瞧瞧,要多一厘少一厘的误差,咱们再赔您一副更好的木材!”

后面那人也搭腔“没错,冯掌柜你且放心,这门的钱早有人给过哩,白得的门扇怎么不要?”

“也……也不是白得的,这不是衙门罚得嘛,这是给您的赔偿!”伙计顶了顶后面的人,赶忙补充。

冯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倒是笑了。

“不是这个原因,若这个门用料不是这么好、雕花做的不是这么精美、漆用的也不是这么漂亮,我是不会拒绝赔偿的。”

“啊?全都好还不满意?”后面的人有些咋舌,隐约觉得冯姒颇难搞了。

二人却不知。

她家正值多事之秋,不晓得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将注意放在她家,试图找到一些滚烫的新嚼头,好作为在身边人面前的谈资大谈特谈。

她都打定主意最近深居简出,除了采购应用所需,基本就在家中安稳陪伴孩子。

在这个节点,她家突然换上这么气派的大门,无异于给别人充分的猜想空间。

门脸门脸,有时候门就象征着屋主人的脸面。

贫贱富贵,最先进入别人目光的大门,便能无差别的决定观者的第一判断。

她本身就满头的话题,这要再背上乍富的名声,保不齐更是徒增麻烦。

穷人乍富、还是带着女儿的寡妇。

这跟挂着狗头金招摇过市有什么区别?

“总之我不会要的,你们带回去吧。”

领头的伙计并不是很明白她的顾虑,他带着任务来的,闻言也是有些为难“您这么说……可,我们总不能白来一趟。”

“不白来。”冯姒指着门扇“我正想买点木板,加固一下门扇呢,你们可算来的正好了。”

“木板?”

“是的。”冯姒说“我有个邻居教我,可以用长度一致的木板里外加固一层,也不用钉满了,只要四个角往内6寸钉出井字格,对我这样的院子就够用了。”

赵临走南闯北,这法子还是他都不记得是从哪学来的了,只是说有些穷人家的都用不起一整扇门板,而是用碎木板拼起来的,用这个法子这样修门,剩料也省力,修好以后增加了重量,轻易不容易再散架,是穷人家实惠的选择。

伙计听了,他也不懂木工,但也没直接否定,还是笑脸回道“如此咱们得回去请示一下掌柜,再问一下咱们铺子里的好木匠,那我二人就先回去,若可以修,咱们带上料材再来叨扰。”

“感谢,务必不必挑太好的料子,坚固一点就足够了,钱我自己可以出。”

“行,您放心吧!”伙计拍着胸满口答应,随即带上另外一人,两个人驱动牛车,慢悠悠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另一人还不解的抱怨道“这门多好啊,怎就退货了呢?”

伙计还在四下打量,听旁边人说的话,他也只是笑笑,没搭腔。

二人走远了,自巷子前段,又走进了一人。

此人身着麻布衣裤,上身的褂子系着一根半旧不新的腰带,脚上的鞋看起来很干净,不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沾灰带土的模样。

她这一身在这个天气里算是比较少的了,加上她身无一物、两手空空,看上去就更加寒酸单薄。

和亨通木材行的伙计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犹豫的拦下二人,打听起了路。

“姓冯的女子?”

“你是谁啊?打听别人做什么?”

她的眼神有那么一刻闪躲,嘴上只说“她是我家堂姐,我家中对我不好,逼着我嫁残疾又年老的鳏夫,我只能离家到城里找她,希望她能收留我,给我找点事做。”

谎话如呼吸一般简单。

二人一听,果然信以为真,好心的给她指了去路。

瞧着她千恩万谢的离开,二人一边感慨,一边开心自己做了一桩好事。

得了方向,她一路犹豫的走着,最终站在冯姒家门外,抬手敲响了大门。

冯姒正准备招呼和兔子一起玩的小盐盐开饭呢,却又听门被敲响。

难道是有什么忘记问了?

冯姒还当木材行的伙计去而又返,未多想,抱着孩子便去开门。

只是门外立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

冯姒不解的对上她复杂且带着几分怨恨的目光,隐约觉得她的脸有些似曾相识。

“你……你找谁?”冯姒抱紧孩子谨慎后退一步,一只手扶在了门扇边,问道。

她听言,嘴唇喃喃,似难以置信。

“大小姐,你害我如斯,多年未见,却只有这样的话对我说吗?”她紧紧抿嘴,眼中热泪充盈、恨意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