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茅率便和乌少极分头行事。
将未涉案的人一一敲打、略施惩戒以后释放,涉案人分罪名高低集中关押等候定罪量刑,监牢中很快就空了不少。
在调动期间,茅率才留意到牢里少了两个纵火犯,但碍于此案并非府衙分内之事、也不涉及合氏一系列的案件,便是好奇,也没有过问。
而乌少极交代了一人快马出城送信之后,便撒手将所有事都给茅率去做,自己则早早出了门。
他与董书录打听了林小刀的具体住址,准备直接找到他家里去,问通关键再一起前往南府。
他尤记得那天讲到肖祎之死,第一嫌疑人本是南家少爷,但南少爷并未收到通知过堂的细节,当时看林小刀面色为难、遮遮掩掩还觉奇怪。
仔细回想,乌少极多少意会了一些原因。
所以合欢的口供涉及南家之事,他并未告诉第三人,而且为了不横生枝节,他才决定贸然登人家家门。
而茅率只觉得他着急,并未想太多。
处理完牢中关押的一行人,茅率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花楼。
经过前日里发生的事,楼子里的姑娘们的心态从最开始的恐慌,再到瞧见花楼上了大锁,不许她们离开的害怕,对未知的惩罚感到焦虑的情绪曾在她们其中扩散,叫这群并未做错什么事的女孩们吃睡不下,不少年纪轻的埋头哭了一天,整个楼子里弥漫着可悲的怨气。
茅率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了负责留下看门的下属一眼,惹得下属一脸无辜。
“你就不知告诉她们放宽心等待?”
“我哪敢进门啊。”下属嘿嘿一笑,不敢反驳。
见到衙门来人,姑娘们你叫我我叫你,很快,一楼大堂就来了不少人,大家拉拉扯扯的相互依靠,都哀求的瞧着茅率,却不敢开口。
她们都记得这个差人那天踢人的狠劲呢。
“咳咳。”茅率一时间被这么多双女孩的眼睛盯着,有些不适应,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你等都是或拐或被骗、被卖到花楼的,如今衙门已然查明了花楼掌柜合欢的犯罪事实,现给你们自由,归还卖身契、人身帖,发放抚慰金,你等可自行归家去。”
此消息一出,女孩们纷纷一怔,随即,便是交头接耳的确定自己是否有听错。
比起喜悦,一种名为尴尬的忧愁在女孩之间蔓延起来。
“我爹将我卖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父母都死了,大伯占了我的家,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逃出来被人骗到这里,离了这,我又能去哪呢。”
“我是被拐的呀!......呜呜,我如今回去,怎跟家人解释我这些年都上了哪啊.....”
茅率只感觉一时间哭声四起,他有些无可适从,便匆匆的丢下一句“你们且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会我下来点名,给你们一一发放卖身契、人身帖与抚慰金。”
查合氏兄弟这两年,这样的场景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虽处理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但他还是极难适应一群女人哭着问他:她们该去哪里。
他能知道的例子是,这些姑娘们离开花楼,很多都回不到自己的家,有的只能是重新换个地方重操旧业,也有的会号召自己要好的姐妹合起钱来做一些小买卖,而更多的,便是彻底消失、查无此人了。
茅率希望她们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而不是重新被拐、被骗、被再次卖到身不由己的地方。
茅率带着人匆匆上楼,堂中的女孩们哭了一会儿,才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开、上楼。
“灵儿。”一个鹅黄衣裙,皮肤偏黑的女孩被身后的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追上。“你到楼子里的时候,只跟我说你是被人骗来的,那你是哪里人?父母还在世吗?”
这个名叫灵儿的姑娘的表情原本还很迷茫,但一听到这个问题,便立刻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扭头看向身边抱着她胳膊的女人,之前她二人关系最好。
看灵儿的表情不对劲,那女人还一如往常一样摇了摇她的胳膊“之前咱们都没有逃走的指望,你不肯说,现在大家伙都自由了,你告诉我也无妨。”
说着,女人的神色暗淡了几分,似哀求道“若你……若你能回家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不求什么,只求你能收留我,哪怕只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我……”
似乎是害怕听到拒绝,女人不等灵儿说话,又急忙抬起手作起誓状“你放心!灵儿,我绝对不会说漏你在花楼的事,你叫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不然,我便做一个哑巴……”
“我没有家。”灵儿摇头,伸手摁住了女人的手“帮不了你。”
许是灵儿的回答太敷衍,女人听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便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女人似乎根本不信灵儿的话,只是狠狠的甩开她的手就走开了。
灵儿瞧着她扭头去找别人了,无声的叹一口气,步行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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