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等待(1 / 1)

又是一日看上去再平凡不过的清晨。

每日鸡鸣三遍、寅时左右,是城门打开的时间,至少锦州府内多数市县都是按照寅时开门、酉时闭门这个时辰严格执行的。

不过崇阳县里一贯总晚半个时辰开门,底下乡里总进城买卖的乡民也都习惯了这一点。

只不过今日,迟到的也实在太久了。

将近辰时、天已光亮,赵守仁才自出城大道的另一头姗姗来迟。

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城外有等着进城买卖的乡民因为占不到集市的好位置而怨声载道。城内,亦等着不少计划出城的人,失了耐性的窃窃私语。

他们有些是来崇阳县考察木材生意的商人、有些是来走亲访友的。

前后七八人左右,或靠在城墙角下,或蹲在道路旁,面上都是不耐烦的神色。

见到赵守仁如此懒散,有年轻商人看不过眼,在他磨磨蹭蹭掏出钥匙的间隙抱怨了两句。

许是说的话太难听,赵守仁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就和那商人对眼起来,门栓拉到一半就不管了,撒手就冲上去和对方理论。

城下这巨大的门扇是通过两把左右抽拉的木柱门栓从内架住,来达到将城门从内锁上的目的。

每根木柱都是实心的,人力很难抽动。

所以负责抽开木柱的,是链接在石头城墙面的铁链吊索,墙上起了块凹槽,嵌着缠绕铁链的轮轴。

夜间轮轴归位,在锁链之间加上一把钥匙挂在衙门里的大锁,便谁也不能略过他打开城门。

转动轮轴、牵动锁链、抽开木柱,再推开城门,便是赵守仁每日必做的大体力劳动。

因总是他一个人开关门,确实费点劲,所以开门的时间晚一些对于常在县里走动的人们来说,还是很可以理解的。

平日正好碰上赵守仁开关门,热心肠的百姓都会搭把手。

赵守仁年纪也有四十多了,平日性格还是很好的,今日却一反常态,像个被点燃的炮竹,冲上去与那没有口德的商人对冲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将等在旁边的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人这才反应起来要赶紧劝架。

纵使没劝架的,也只是抱着‘有热闹看了’的心态退的远远的,抱着手,眼里都是起哄的狂热和兴奋。

在这群人里,一个背着包袱,个子矮小的比丘尼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简朴的黄褐色长褂,僧鞋僧帽,背着的包袱也很单薄,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在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身上的时候,她对此的反应只有极度的不耐烦,并且反复看向城门,绷紧的脸愈发难看。

明明有劝架的人拉住了赵守仁和那个商人,但他二人还是像两头疯牛一样,被人拽着互喷不堪入耳的废话。

那比丘尼的耐心一点点的流失,终是忍不住,从众人身后绕到了吊索轮轴前。

门栓已经拉开了一大半,再转一两下,就能推开了。

只是她刚伸出的手把住轮轴,一个人突然悄无声息的从她身后靠了上来,鹰爪似的手擒拿一般,‘啪’的一下,擒住了她的右手。

“这位师傅,你是哪个庵里的?” 那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手上使劲,以十分的力道将她的右手掰到面前,转至手心朝上。

这位比丘尼面上失色,冷汗顷刻而出,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疼的。

她嘶哑着嗓子,不答,只是呵斥“你放手,你这是冒犯出家人。”

“出家人?”那人一把扯掉比丘尼紧紧揪着的包袱。

纵然她的力气在女子之中算是比较大的,但身量放在那,面对高出那么多、身材精壮且常年习武的壮年男子,也是压根不够看的。

对方一扯一拽,差点没将她拉倒,包袱皮哪里顶得住这样的暴力,只听撕拉一声,包袱被撕破,一团脏衣服从中掉了出来,落地,却是一下硬物坠地的声音。

不知几时,赵守仁和那商人竟然停止了打闹,还和其他人围住了她,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落地的硬物上。

只见脏衣服之间露出几抹让人心痒痒的金黄之色。

“这是哪来的出家人,在身上揣这么大根金条?”那人摇头冷笑,将“比丘尼”的手高高举起。

她的手心,的确有不少开裂的沟壑,沟壑之间翘起的皮肤角质,亦是像钉子一般粗糙。

—

筛子街后巷。

王家糕点铺的后门先是打开了一条缝,随后,王富贵的脑袋探了出来,鬼鬼祟祟的瞧了瞧巷前巷尾的方向。

确认没人,门又拉开了一些。

“快点!”王富贵背后背着一个大背篓,责难的朝屋里用力招手“叫小的别哭了,小点声。”

院内,安氏两手分别拉扯着春华和春阳两个,身上还绑着一个大包袱,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仔细一看两个孩子,大的脸上挂着一个巴掌印,安安静静的也不似刚才那般闹了,小的虽刚才经过一番杀鸡儆猴,安静了一点,但临出门了,眼瞧着又要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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