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死又没死(1 / 1)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

碎石在地上滚。

妖蛮大军那边,也没有声音。

百万妖蛮,盯着四方天里那个没有头的白袍身影。

安静。

城头上,有人蹲了下去。

有人扶着城垛。

有人攥着兵器,手在抖,抖得兵器哗哗响。

有人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前四场,裴屠死了,夏侯延赢了。

贺兰锋死了,陆凉平了。

每一场,都有希望。

裴屠输了一场,后面还有四场。

贺兰锋输了,后面还有两场。

陆凉平了,最后一场。

沈剑心。

这一场要是输了。

天倾就输了。

长城倒了。

所有人都会死。

而沈剑心。

死了。

头被切了。

关宋仰头。

灌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

他没有叫。

没有吼。

没有哭。

老瘸子抿着嘴,也没出声。

独眼死死盯着四方天。

铁拐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观澜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云岫张着嘴,没有声音。

城头上,几千人,没有一点声音。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

枯荣。

枯荣没有开口。

从沈剑心头颅落下的那一刻,到现在。

枯荣站在虚空中。

灰袍束发。

枯瘦如柴。

没有说一个字。

第一场,裴屠战死。

枯荣开口了。

“裴屠先死了。”

第三场,贺兰锋战死。

枯荣开口了。

“贺兰锋先死了。”

每一次,有人死在四方天里。

枯荣都会判定。

谁先死,谁后死。

谁赢,谁输。

这一次。

沈剑心的头颅已经落地。

素衡收剑而立。

四方天里,再没有动静。

枯荣。

没有开口。

一个字都没说。

关宋的手,不抖了。

酒壶攥在手里,慢慢收紧。

老瘸子的独眼,从四方天移到了枯荣身上。

城头上,几千人,都反应过来了。

枯荣没说话。

没说“沈剑心先死了”。

没说“北境长城输了”。

没说任何话。

说明什么?

枯荣没说沈剑心死了。

说明沈剑心没死。

说明这场还没结束。

关宋握着酒壶的手,慢慢收紧。

他盯着四方天。

那个没有头的白袍身影。

还站在那里。

没有倒。

风从旷野吹过四方天。

白袍衣角在风里翻卷。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但站得笔直。

没有头的身体,站在四方天中央。

右手掌心被白驹穿了个对穿,还在攥着。

血已经不淌了。

切口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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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衡站在四方天里。

看着那个没有头的白袍身影。

还在站着。

没有倒。

她见过很多次。

被无恙斩过的身体,有时会站着很久才倒。

无恙的斩面太干净,干净到身体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她在等。

等那个身体倒下去。

等了一会儿。

身体没有倒。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倒。

素衡的目光,落在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那只手,动了。

没有抽搐。

没有痉挛。

缓慢地,稳稳地,抬起来。

伸向腰间。

鞘是空的。

瀚海早出了鞘。

那只手没有停。

越过空鞘。

伸进身侧的空气里。

五指张开。

握紧。

像攥住了什么。

然后。

那只攥紧的手,开始枯萎。

从指尖开始。

皮肤起皱,干裂,像秋末的落叶卷边。

皱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从小臂蔓延到肩膀。

整条手臂,枯了。

干枯的皮肤下面,肌肉在萎缩,骨骼在收缩。

白袍的袖管空了下去。

枯萎没有停。

从肩膀蔓延到胸腔。

从胸腔蔓延到腰腹。

白袍渐渐空荡。

像一个人在衣服里面,一寸寸地变小。

干枯。

起皱。

碎裂。

那个没有头的白袍身影,整个人开始崩碎。

像一堵风化了几百年的老墙,从表面开始掉渣。

先是衣角碎落。

然后是袍面剥落。

然后是手指断裂,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手臂碎落。

肩膀碎落。

胸膛碎落。

腰腹碎落。

最后是那双还站着的腿。

膝盖处裂开。

小腿碎成粉末。

大腿碎成粉末。

白袍铺在地上。

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骨头都没有。

风从四方天里吹过。

白袍的碎片和粉末,被风卷起来,散了。

散进四方天的山河里。

散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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