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教书先生(1 / 1)

接下来半个月,沈剑心所在的这段城墙,几乎无事发生。

其他地方不一样。

东段二百里外的十四号防区每天都在挨打,天蛮冲锋将城墙轰塌了两处。

西段的箭楼又被烧了一次。

北段九号防区夏侯延那边,将蛮冲锋的频率翻了一倍。

独独沈剑心这里——妖蛮连试探都省了。

斥候都不派。

像这段城头根本不存在。

沈剑心坐在城头上,一动不动。

半个月了。

从那天浑身是血地坐下来,就没再动过。

盘膝,闭目,背对众人,面朝北方。

青衫上的血早就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后来被风吹散了一些,又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但血腥味还在。

半个月了,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看起来凄惨。

实际内里比看起来更惨。

渡溟碎了。

那把本命飞剑,在吞下铁铸山脉因果的那一刻,从剑身到剑魂,寸寸碎裂。

碎成的剑气化成苦海,兜住了整条铁铸山脉的因果。

苦海碎了又凝,凝了又碎——每一次碎裂,渡溟就碎一寸。

每一次凝聚,渡溟就少一分。

到最后,苦海凝不住了。

渡溟也没了。

一把本命飞剑,彻底毁掉。

对剑修来说,本命飞剑毁一把,无异于丢一条命。

剑与魂相连,剑碎则魂伤。

渡溟碎裂的反噬刻在了沈剑心的魂魄深处,那种痛不在肉身,在根基。

苦海无边。

再无苦海。

那片苦海是渡溟化成的。

渡溟没了,苦海就再也凝不出来了。

但沈剑心觉得值得。

一把本命飞剑,换来一人不死。

值。

他坐在城头上,一动不动,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疗伤。

渡溟碎裂的反噬需要时间消化,魂魄的伤比肉身的伤难养百倍。

他需要静坐,需要调息,需要把碎裂的剑魂残余一点一点地从识海深处清理出去。

第二层,告诉妖蛮那位,我还在这里。

我还活着。

你放下的铁铸山脉,我吞了。

我没死。

我还坐在城头上。

你再来。

枯荣没有再出现。

从那天枯荣把因果卸在他肩上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岩台上那位也不在了,至少沈剑心感知不到。

但沈剑心已经洞察到了枯荣和妖蛮大祖之间的博弈。

那杆秤。

枯荣出手杀妖蛮的人,妖蛮大祖还手杀长城的人。

谁先出手谁加码,另一方不阻拦。

死的人是筹码,换的是“道理”上的平衡。

沈剑心坐在城头上,几乎就是在告诉妖蛮大祖——你再动手试试。

他不觉得自己能打赢妖蛮大祖。

差得远。

但他要的和枯荣想的一样,让妖蛮大祖出手。

妖蛮大祖每出手一次,枯荣就多一次出手的机会。

枯荣多一次出手的机会,长城就多一分胜算。

他在拿自己当饵。

可惜妖蛮大祖不接。

不光不看他,连妖蛮大军都不往这边攻了。

这段长城上的守军,罕见地休养生息了半个月。

被救的人格外热情。

杜唯刚到城头的时候,众人凑过来递水递干粮让位置,纯粹是现实考量。

这位关键时刻可能救命。

现在不一样了。

发自内心的尊敬。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欠杜唯一条命。

那种必死无疑的绝望他们亲身体验过,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他们也亲身体验过。

他们清楚,要不是那个人坐在那里,他们现在就是城垛边上码整齐的一排。

最热情的是吴炎。

就是那个第一个喊“杜先生“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小宗师境界,符师。

吴炎从小想当剑修。

可惜没有天赋。

剑修看根骨,看灵性,看那条与剑沟通的经脉。

他哪条都不够格。

先生说他这辈子拿不起剑,他就改学了符术。

符术不需要剑修根骨,只需要足够的真气和稳定的符笔。

他学得还行。

但他心里一直有把剑。

这半个月,吴炎几乎围着沈剑心转。

端茶倒水。

正午炎热的时候在旁边扇风。

早上天没亮就把水烧好,放在沈剑心手边温着。

晚上守在旁边,怕他有什么需要。

嘴里念叨个不停。

“杜先生,热不热。”

“杜先生,喝口水。”

“杜先生,你的伤好没好些。”

一天能重复好几遍。

倒也不是想让杜先生看好他的天赋收他为徒。

他知道自己没天赋,先生说过,他自己也认了。

纯粹希望杜先生能早点好。

他好了,就能活更多的人。

杀更多的妖。

就这么简单。

沈剑心一开始还能云淡风轻。

吴炎端水就接,扇风就受着,念叨就不搭理。

但架不住这人整天围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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