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吞”(1 / 1)

云涛在头顶翻涌,云层中有雷霆轰鸣。

一道一道的白色闪电在云涛里炸开,照亮了黑暗中无数张扭曲的脸。

骇人。

这是什么!

城头上的人看不见那东西。

他们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很大。

很重。

重到天都扛不住。

有人开始吐血了。

一个老修士嘴里涌出一口暗红的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一个小宗师两手撑着地面,胳膊在抖,眼前的城垛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人在喊,但喊出来的声音被气浪吞了,连自己都听不见。

生死一线。

鹿鸣咬着牙,嘴角渗出血来。

她的脖子倔强地抬着,目光死死盯着沈剑心。

老瘸子半跪在碎石堆旁边,铁拐撑着地面,独眼通红。

他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但声音被气浪压成了气音。

他们都知道。

这段城头上唯一能站着的。只有一个。

那个刚来不久的姓杜的武夫。

没有人吭声。

吭不了声。

沈剑心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东西。

一座铁铸的山脉。

从妖蛮那边挪移过来的。

整条山脉,铁灰色的,表面满是锈蚀和蛮纹的痕迹,像一条死去的铁龙,横陈在天穹上方。

比枯荣的那座山峰更大。

更凶。

更狠。

更不讲道理。

枯荣拔的是一座山。

妖蛮大祖挪的是一条脉。

但——

沈剑心看着那条铁铸的山脉缓缓下压,心中反而冷静了。

无论山脉是什么,多大,多重——

它本身其实不重。

重的是因果。

这座铁铸的山脉,百年前甚至千年前就该在这里。

是“他们”不该在这里。

城头上的人不该在这里。

城墙上的砖不该在这里。

这段长城不该在这里。

他们才是凭空出现的。

山脉本就在这里。

沈剑心的骨头开始响了。

咔。

咔。

咔。

从脚踝开始,往上走。

膝盖、胯骨、脊椎、肩胛——每一节骨头都在作响,发出爆鸣声。

金刚骨的骨骼在因果的压力下嘎吱作响。

那股压力不在肉身上。

在因果上。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自己——你不该在这里。

你的骨头不该在这里。

你的血肉不该在这里。

你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是多余的。

金刚骨的体魄在对抗这股压力。

骨骼密实如金铁,气血如龙,在因果的碾压下发出怒吼。

但扛不住。

沈剑心抬着头。

他的腰在弯。

十度。二十度。三十度。

腰快弯成九十度了。

他的脊骨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节椎骨都在往外凸,青衫下面的肌肉绷成了铁条。

但他的头还抬着。

看着天。

看着那条铁铸的山脉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枯荣在因果之外。

他站在光阴长河的岸上,看着一切发生。

铁铸的山脉从妖蛮那边挪移过来,悬在长城上方,缓缓下压。

因果在百年前甚至千年前就已经种下,山脉本该在这里,城头上的人才是凭空出现的。

沈剑心站在正下方,腰快弯成了九十度,骨头咔咔作响。

枯荣看着他。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能。

是不愿。

如果他出手阻止妖蛮大祖的因果,自然没问题。

他有这个能力。

但代价是——妖蛮大祖会占据“道理”。

因果的博弈有它的规则。

输了道理的后果是什么?

妖蛮大祖可以用更凶险的手段。

不是杀下面的人,是杀更多的人。

连根拔起的那种杀。

牵连过去和未来的那种杀。

枯荣不愿看到那个结果。

死一些人,和死很多人,有区别。

而且此刻,恰巧正是他想看到的。

妖蛮大祖放下的砝码比他更重。

他刚才出手,用的是一座山峰。

妖蛮大祖还手,用的是一条铁铸山脉。

砝码更重,倾斜更大。

沈剑心的作用是扛住这一波。

死多少人没关系。

这城头千年以来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多死一些,少死一些,在枯荣眼里没有区别。

甚至沈剑心死了都行。

枯荣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希望看到沈剑心扛住,然后那边的老对手迫不得已再次加码。

妖蛮大祖加码一次,枯荣就多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个机会甚至可以作用于过去。

一次能在过去出手的机会。

枯荣有很多遗憾。

他活了太久了。

久到很多事都已经模糊了。

但有些事忘不掉。

过去的某一天,他没有出手。

那一天该出手的。

他有理由不出手,规矩、道理、代价,他算得清清楚楚,算出来的结果是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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