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我就是规矩(1 / 1)

“周大柱。天满军帐辎重兵。”枯荣说。

“三个月前。修为小宗师。他在给伤员送水的路上被天蛮蛮纹打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空了。水囊在两丈外。”

枯荣的声音没有变化。

“他上城头三天。杀过零头。连一头将蛮都没碰过。”

“但他每天给伤员送水。一天三趟。”

“走了。”

沈剑心跟着枯荣往前走,默然不语。

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千年的,百年的,十年前的,昨天的。

归一巅峰的,大宗师的,小宗师的,入流的。

剑修,武夫,和尚,军卒,江湖人。

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守城。

杀妖蛮。

死。

然后被时间忘记。

枯荣走在前面,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说几句。

名字,来历,修为,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说得平淡,如数家珍。

像在介绍自己园子里的花草。

这棵活了三年,那棵活了七天,这棵开了花,那棵没来得及开就枯了。

没有悲伤。

没有敬意。

也没有轻蔑。

就是在说。

说一个个名字,一件件事,像翻一本册子。

一本记了一千多年的册子。

沈剑心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走。

看。

听。

城垛外面的荒原也在变。

沈剑心注意到了。

妖蛮也在变。

城垛下方,原本堆叠的妖蛮尸骸在变化。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有的穿着现在妖蛮的皮甲蛮纹,有的穿着沈剑心从没见过的甲胄,身上刻着更古老、更繁复的纹路。

更远处,荒原上有一些东西在移动。

沈剑心看不真切。

那些东西很大。

很远。

在光阴长河的深处,在妖蛮大军的更后方。

它们的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纱。

沈剑心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些东西很强。

比他见过的任何妖蛮都强。

比天蛮强。

比神蛮强。

那些是千年前的东西。

千年前,这座长城抵御的,就是那些东西。

枯荣没有看那边。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但沈剑心的目光被荒原另一处吸引了。

妖蛮大军的方向,有一处地方没有变。

整片荒原都在光阴长河里翻涌、妖蛮的甲胄在变,蛮纹在变,旗帜在变,连大地的颜色都在变。

唯独那一处没有变。

那一处很安静。

独立于这趟光阴行走之外,像一块石头露在河面上,水流从两边绕过去,碰不到它。

那一处有一个轮廓。

沈剑心看不清。

但那个轮廓似乎正在看这边。

饶有兴致地看着。

枯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说了两个字。

“别看。”

声音很轻。

也很淡。

沈剑心不确定这两个字是对谁说的。

是对他?还是对荒原上那个轮廓?

然后他明白了。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那种从远端投来的、饶有兴致的目光,像被人轻轻拂走了一样,没有了。

枯荣继续往前走。

“规矩。”

枯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上了这座城头,就要守我的规矩。”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在听。

枯荣抬起手,朝左侧指了一下。

那个方向,城垛边上,两个人正在和爬上城头的妖蛮厮杀。

一个是武夫,拳罡裹着前臂,一拳一拳地砸。

一个是剑客,手里一把铁剑,出剑很快,但力道不够。

都只有小宗师境界。

妖蛮是将蛮。

大宗师巅峰。

两人配合着打,一个挡在前面挨拳,一个从侧面递剑。

打得吃力,但没有退。

“我不管你是出拳还是出剑。”枯荣说。

“在这城头上,出拳出剑都行。”

他顿了一下。

“但不能离开城头往北超过三里。”

沈剑心听着,没有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超过三里。

超过三里之后会怎么样。

他没问。

枯荣也没有解释。

“在这城头上,我就是规矩。”

继续往前。

城垛边上,一个人正在和一头妖蛮同归于尽。

那人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右手里攥着一把卷刃的刀。

妖蛮的利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明明可以后退。

退一步就是活路。

他身后就是守军的阵线,有人能接住他。

但他没有退。

他杀红了眼。

盯着妖蛮手里的武器,猛地往前一冲——妖蛮的骨刃从他的前胸穿出去,他的卷刃刀也从妖蛮的喉咙捅进去。

同归于尽。

两人一起倒在城垛边上。

枯荣看了一眼。

“在城头上想要找死,尽管自己找死。我不管。”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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